江镇跟着阿里扎穿过斗神岛曲折的回廊时，腰间的木鱼突然轻颤了一下。
他垂眸扫过左臀位置——那里的莲花纹身正随着步伐微微发烫，像块藏着秘密的活肉。
贾森的红头发在前方晃得刺眼，酒囊里的麦酒味混着少年身上的沙枣香飘过来，让他想起前世酒馆里那些试图套近乎的商人。
“江！”贾森突然转身，酒液顺着他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我跟他们说你是圣凯因的龙崽子——他们听不懂龙，我就说会喷火的大蜥蜴！”他咧开嘴笑，露出两颗虎牙，手腕上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你看，他们都怕你！”
走廊尽头的木门敞开着，八个新生挤在长桌旁，有两个缩着脖子往墙角挪。
江镇一眼认出那个金发少年，昨天试炼时被他用藤蔓缠住过脚踝；还有个黑皮肤姑娘正用匕首挑指甲，刀尖在木桌上刻出歪扭的纹路。
“怕？”江镇扯了扯袖口，在贾森拍他肩膀的瞬间侧过身，“他们怕的是圣凯因的姓氏，不是我。”
贾森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哈哈大笑着揽住他脖子：“聪明！
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他突然提高音量，用夹杂着沙漠口音的通用语喊，”江是我的朋友！“
长桌上的麦酒坛子被重重放下。
金发少年的喉结动了动，黑皮肤姑娘的匕首停住了。
贾森拽着江镇挤到主位，把酒囊塞到他手里：“喝！
你喝了，他们才信！“
酒液入喉时带着股酸涩的发酵味，江镇被呛得咳嗽，却看见金发少年试探着举起酒碗。
贾森立刻扑过去，用沙漠方言连说带比划，手指在江镇和少年之间来回点。
少年的脸慢慢红了，终于朝江镇举碗：“敬...圣凯因？”
“敬朋友。”江镇把酒碗碰过去，陶瓷相击的脆响里，他瞥见贾森的眼睛——那对琥珀色瞳孔正映着跳动的烛火，像在计算什么。
这让他想起前世赌场里的庄家，表面上笑盈盈发牌，指缝里藏着换牌的技巧。
“贾森在拉拢人脉。”江镇捏着酒碗的手紧了紧。
圣凯因的家训里说过，所有过分热情的示好都带着价码，“他需要圣凯因的姓氏当招牌，而我...需要他的情报网。”
木门外突然传来靴子碾过碎石的声响。
正用羊腿蘸蜂蜜的黑皮肤姑娘手一抖，蜂蜜滴在她绣着蛇纹的袖口上。
贾森的铜铃突然不响了，他侧耳听了片刻，突然跳起来：“是杰米斯教授！”
门被推开的瞬间，酒气里混进一股浓烈的熏香。
杰米斯教授裹着水蓝色绣金长袍，腰间挂着七八个水晶瓶，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
他的头发用银丝带扎成高马尾，发梢还沾着水珠——显然刚从水系魔法阵里出来。“哦~亲爱的新生们！”他的声音像在调弦，尾音拐了三个弯，“我闻到了青春的味道，还有...”他抽了抽鼻子，“麦酒？
不错，不错！“
八个新生齐刷刷站起来，连黑皮肤姑娘都把匕首收进靴筒。
江镇注意到贾森的喉结动了动，刚才的热情像被施了冻结术，规规矩矩垂着手站在桌边。
“不必紧张~”杰米斯挥了挥手，水晶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我只是来看看...未来的魔法种子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江镇脸上多停了两秒，“尤其是圣凯因家的小少爷——上回你们家族派人参加试炼，还是你父亲那辈的事了。”
江镇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安杰斯公爵把他的成绩单摔在脸上时，说的也是“你父亲那辈”；查理用银叉戳他的餐盘时，冷笑里也带着同样的尾音。
“不过~”杰米斯突然笑出了声，指尖弹出个水球，在半空画出莲花形状，“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们个惊喜！”他转身推开半掩的门，“安妮，进来吧。”
空气里的喧闹声突然消失了。
少女穿着月白色长裙，裙角绣着细碎的星芒。
她的头发是亚麻色的，在烛火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蓝得像被月光浸透的深潭，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这是安妮·诺顿。”杰米斯的声音放轻了，像在介绍什么易碎的宝物，“从极北之地来的交换生。”
金发少年的酒碗“当啷”掉在桌上，黑皮肤姑娘的匕首又滑了出来，却没像之前那样刻桌子，反而悄悄藏到了身后。
贾森的铜铃不知何时不响了，他直勾勾盯着安妮，连酒液顺着指缝流到地上都没察觉。
江镇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莲花纹身正在发烫，比藏战锤时更剧烈。
他望着安妮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翻涌——不是前世的恶人记忆，而是更模糊、更柔软的片段：雨夜里的油纸伞？
青石板上的积水？
或者...是某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却在梦里见过千百回的蓝？
“江少爷？”安妮突然开口，声音像山涧里的泉水，“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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