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让霍某进来,与蒲山公及诸位将军面对面,想必是想听听霍某这‘山野之人’,究竟能说些什么,或许……于困局中能觅得一线生机呢?”
李密被噎了一下,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哼!巧舌如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来!”
霍雨浩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帐内所有瓦岗核心层,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霍某此来,非为逞口舌之利,亦非为李阀做说客,只为陈述三件显而易见的事实,供蒲山公与诸位将军冷静斟酌。”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洛阳城防之固,诸位连日来已有深切体会。内有精兵良将,粮草充足,更有源源援军正在汇集,蒲山公倾尽全力,可能十日破之?一月破之?
即便不惜代价最终破之,麾下这十余万儿郎,还能剩下几何?届时,窦建德虎视于河北,杜伏威窥伺于江淮,甚至长安唐公,又会如何对待一支疲惫不堪、损失惨重的败军之将?”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众将皆面露沉思、挣扎甚至绝望。李密脸色也更加难看,嘴唇紧抿。
“其二,”霍雨浩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洛口告急,军心浮动,更是诸位有目共睹之事实。
后方根基不稳,粮道堪忧,前线大军焉能久持?纵是霸王复生,面对腹背受敌、军无战心之局,又能有何作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其三,”霍雨浩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锐利地直视李密,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此乃天道轮回。
唐公李渊,虽未正式称帝,然据关中形胜之地,拥百战精锐之师,更兼二公子世民文武双全,礼贤下士,胸怀天下,有吞吐宇宙之志,囊括四海之心。
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非人力可逆。蒲山公亦是一世豪杰,曾领袖群伦,当深知‘顺天者逸,逆天者劳’之理。
继续固执己见,与天命大势相抗,不过徒耗英雄气血,辜负麾下这十余万将士期盼早日太平、与家人团聚之心耳!岂是明主所为?”
他这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既有冰冷现实的剖析,又有未来出路的暗示,更暗含最后的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
李密脸色变幻不定,阴晴难测,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帐下诸将更是呼吸急促,交头接耳,显然心思各异,已无人再有战意。
徐世绩和沈落雁再次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大势已去,当为将士们谋条生路。
就在这帐内气氛微妙到极致,李密即将做出艰难抉择的刹那。
帐外远处,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号角声、以及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洛阳方向猛攻瓦岗大营。攻势之猛烈,远超往日。
“报——!!”
一名哨探连滚爬爬、盔歪甲斜地冲进大帐,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恐:“大王!不好了!洛阳城门大开!李靖亲率全军主力杀出来了!直扑我军中军大营!攻势极猛!前线营寨快要顶不住了!”
几乎是同时,大营的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马蹄奔腾的轰鸣声。
“报——!!”
又一名探马跌撞而入:“西面!西面出现大量精锐骑兵!打着……打着‘寇’字和‘徐’字旗号!正在猛攻我军侧翼营寨!弟兄们快挡不住了!”
寇仲和徐子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从洛口杀了回来?而且还和李靖形成了完美的东西夹击之势?!
这自然是霍雨浩与李靖、双龙早就约定好的总攻信号。
一旦霍雨浩潜入大营、动摇其心志一段时间后,便里应外合,发动雷霆总攻,给犹豫不决的李密施加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压力。
帐内顿时大乱,诸将惊慌起身,有的甚至下意识去摸兵器,面露恐惧。
李密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最后的一丝侥幸和犹豫的机会,已经彻底失去了。
军心已溃,腹背受敌,内有高人动摇意志,外有大军泰山压顶……败局,已定,再无挽回可能。
霍雨浩静立帐中,青衫依旧洁净,仿佛周围的慌乱与他无关。
他看着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李密,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帐外的喧嚣:“蒲山公,是战是降,该做决断了。此刻放下兵器,率众归顺,以蒲山公之才与瓦岗之余威,仍不失公侯之位,一世富贵可期。麾下这十余万将士,亦可免遭屠戮,解甲归田,或整编入唐军,得享太平。
若再负隅顽抗……玉石俱焚,血流成河,就在今日。千古罪人之名,蒲山公……当真愿背吗?”
徐世绩猛地站起身,对着李密重重一拱手,语气沉痛却坚定:“大王!霍先生所言皆是事实!为了这十余万跟随您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为了给他们谋一条活路,请大王……下令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