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是女王陛下。」
「是吗？你们并不擅长和权威打交道，是吗？」克莱尔·格雷斯拿下自己银发上的王冠，把它扔到床上。「这样就行了吧？猎魔士小姐？」艾琳被她的举动弄慌了神。「没关系，我已经用不上它了。」她笑着解释：「我平常都不喜欢带王冠，这是为刚才我所做的演讲而准备的。他们需要鼓舞，需要士气。过来，女士。」她朝她摆摆手，「到阳台这里来，让我们聊一聊。」女猎魔士照办。
克莱尔·格雷斯眯起眼，感受着和煦而不灼人的澄晖，而艾琳则是注视着她头顶上银色与金色晕染的光辉，她比女王稍高一点。女王拿起一朵硕大的艾利特拉百合，放到鼻前嗅着芳香。「谢谢你，猎魔士。」她把百合放回原处，对上了艾琳的视线。「我都已经听说了，谢谢你救了那个酒馆里的人。」
艾琳这才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意识，以及失去意识前的种种经历。「埃姆呢？他在哪？」
「你说那位半身人先生？」女王微笑。「他很好，你不用担心。还有那三名女性你也不用操心，她们都被安置在这座城堡中，受到优待与保护。」
女猎魔士放下心来。「对于你的帮助，我很感激，陛下。」
「救出你们的不是我，而是彭利科勋爵的人。你应该向他表达谢意。而且，我觉得他对你会相当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当他的部下向他汇报，说你解决了六羊蹄酒馆外的所有弗烈兹之后，他报以大笑。他根本就不相信你能够解决那些人，尤其是文洛夫·弗烈兹，那名臭名昭着的变态。他不信一个女人能够杀掉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弗烈兹家族的次子。」
「人的确是我杀的。」艾琳很平静，「但是他为什么不能相信？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这个国家难道就没有女战士吗？」
「在今早之前，的确没有。布兰妮丝，也就是椅子上的那位女孩，原本是我的贴身女侍。她是我所册封的第一位女骑士，就在今晨。她拥有出类拔萃的使剑技巧，还能充当我的剑术老师。因此我册封她为骑士，让她随我而战。我不会让性别埋没了一个人的才能。」
「那她想必相当出色。」克莱尔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点妒意。「而你是最出色的，陛下。」
「是吗？我很高兴你这么想。但我觉得，最出色的那个人，是你。那位半身人先生，对着我呱呱乱叫一通，将你战斗的每一剑，每一个步伐与旋转都描述得绘声绘色。我不知道在他的描述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情况，而有多少又是添盐加醋，但我确实看到了结果，那些邪恶哥德玛人的尸体。你甚至还拯救了那位被插在长枪上的可怜少女，纵使她已经死了，你也拯救了她的灵魂。仅此，我觉得已经足够。这就是我为什么下令让城堡里最好的医师来治疗你的伤口，又让他们翻新清洁这个房间————这是彭利科男爵的女儿露丝，现在是特里斯坦伯爵夫人的少女时代的房间。纵使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却觉得依然不够。一位来自异乡，在漂泊中接受委托，很有可能食不果腹的猎魔士，为了别国的人民而战，这让我既惊讶又感动。酒馆的老板娘对我说，你明知道这不是你的战争，你却义无反顾挺身而出。」
「我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思考。我怕他们会死，死在哥德玛的刀剑下。我没有考虑太多。」
「你甚至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
「我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件事。」
两人又静静地欣赏了一阵夕阳。克莱尔·格雷斯一时间找不到话题，纵使她对于女猎魔士的回答并不惊讶，但却想不到什么比较好的话题接上。最后，她决定直奔主题。
「其实，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帮忙。」
艾琳心里早已有了苗头，她知道女王对她的好意与款待不只是为了报答她拯救了她的子民。「很抱歉，陛下。我们猎魔士不会参与战争。」
「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原则。」她小心谨慎地措辞，不希望引起女王的反感。「我们不会参与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我们是中立的。」
「你将会得到大笔的奖赏，一整车你拉也拉不动的黄金。」
「不是金钱的问题，陛下……」女王打断她：「再加上贵族的头衔，甚至会给你封地。」
艾琳轻叹，不再看向克莱尔这边。「我们必须保持中立，女王。除了面对魔物，那是我们必须挥剑为之而战的战斗，其余的战斗我们一盖不应参和。这是我们的职业准则，它从千百年前开始流传，到现在都一直如此。」
「是吗？」克莱尔挑眉。「这个准则听起来似乎相当冷酷，不近人情。我问你，小姐。当你面前的善良人要被强盗抹断喉咙，你会出手相助吗？」
明知道女王是在故意刁难，她还是决定迎接挑战。「不会。」
「那好。强盗杀掉了那个善良的农民，接着要强暴他的女儿。你会出手相助吗？」
「……不会。」
「你明显犹豫了。」
「但答案是不会改变的。」
「你仔细听听，姑娘。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是你的感受，女王陛下。我没办法反驳他人的想法。」
「你是没办法反驳你内心的想法。」克莱尔·格雷斯强硬地说：「你刚才所给的答案，与你在六羊蹄酒馆所做的一切都是矛盾的，有天壤之别。如果说，那些是你的职业准则的话，那我敢保证你已经将它们像废纸一样全都撕碎了，而且不止一次。猎魔士，你比我更清楚你是什么人，你会为了正义而做些什么。你问酒馆里的人是否要给你委托，将弗烈兹想象成是魔物，好给自己一个挥剑的理由。你的内心早就渴望挥剑，渴望将弗烈兹杀尽，去保护你身边的弱小。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女士。」
「你猜错了，陛下。」女猎魔士双手将身体从护栏推开，一副失落的样子。「我不会比你更清楚，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
「绝对正确，姑娘。因为你在诸多的选择中，选择了善良，还有正义。」
「这只是一种概念，人为赋予的概念。在很多情况下，单纯的善良或者正义都不具有说服力，因为其并不存在。我更倾向于，这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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