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胡说八道。这话你应该对精灵们说去。」他把突破口转向埃姆。「半身人，你呢？你该不会也像他们那么蠢吧？」埃姆点头。「好啊，真好。」胖子怒目圆瞪。「真是矮子一家亲。」他命令那个光头农民：「你去问问外面的人，是不是把女人留下我们就能开溜。」
「为什么你不自己说？」
「因为这是你的提议。」胖子揪起他的衣襟。「别浪费时间。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光头农民尽量选用了比较正式的书面语来提问。不过他滑稽的通用语还是引来了不少窗外的笑声，尤其是他连续说错了四个单词才说出「约定」这个词。笑声断断续续，哥德玛人似乎没有回应的意思。「我们的约定还生效吗？」他鼓起勇气再问一遍。「只要留下女人，就能放我们离开。」
一个物体直接砸破窗户，砸到凯蒂面前的桌上。弗兰坦丝尖叫起来，凯蒂狂咽口水让自己保持克制，但双腿的抖动宛如十级地震。卡内基脸上的皮已经被碎玻璃割坏了半边。
「谁和你们做过约定了？」
这下连胖子都开始颤抖。「可是你们说过的。」他歇斯底里，「说只要把酒馆里所有的......」
另一个脑袋飞到他面前。这次是丹文先生。丹文夫人捂着脸，迅速转过身。这让她没有看到能让她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的画面————丹文先生的瞎眼已经被挖空。
「明白了吧。」罗切声音沙哑。「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让我们走。那是弗烈兹，老兄。弗烈兹。」
胖子后退几步，背靠柜台。「好啊，弗兰坦丝。」他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还有机会。」女猎魔士的声音如银针落地般清脆。
「什么意思？」罗切问她。
「酒馆外围的士兵数量并不多，除了弗烈兹的人之外就只有一些零散的哥德玛步兵，而且还相距较远。」她观察着窗外。「也许他们不敢来打扰弗烈兹的人。」矮人说。「可以说，这里已经变成了弗烈兹的领地。他们正在狩猎我们。或者说玩弄，怎么都行。」
「所以说，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能解决酒馆门口的麻烦，其他的哥德玛人有很大可能不会注意到我们。他们正忙着————」她顿了顿，「屠杀，还有破坏。」
「我不懂，小姐。」矮人摇摇头。「不论是坐以待毙，还是强行突破，我们都是死路一条。光凭我们两个矮人，就算加上那几个农民————」他睥睨着胖子一伙。「在人数上还是劣势。」「再加上我！」半身人埃姆仗义地说。
「不需要那么多人。」她说。「我一个就够了。」
罗切推开脚边翻倒的椅子，来到艾琳身边。「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小姐。你想干什么？」他注意到艾琳背后的两把剑，才记起她是一位猎魔士。「噢，不。这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她们能交给你们吗？」艾琳问，似乎完全不想与矮人探讨这个问题。「在我出去拖住哥德玛人的时候，你们带着她们从后门离开。可以吗？」
矮人罗切坚决地摇头。「不可以，小姐。因为我根本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去。」艾琳撇撇嘴，继续用手指拨开草帘，观察窗外。
「你要怎么对付他们？」胖子突然问。「不知道。大概是杀了他们。」女猎魔士耸肩。
胖胖的弗兰坦丝记起今早与这位女猎魔士的对话。「他们是人，艾琳。」她说。
胖子农民瞧了瞧艾琳背后的武器。「嗯.....我可以保护她们，带她们一起逃跑。」他露出枯黄的牙齿。「不过前提是你能够拖住他们，猎魔士大师。」
「也许可以。」简洁的回答。
「也许不行。」罗切一字一句地说：「应该是根本不行。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矮人？」胖子不耐烦地打断他，「要不然你出去拖住他们？别质疑猎魔士大师！」
凯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她虽然不想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为她们赴死，但她也害怕女猎魔士反悔。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竟如此虚伪。
「艾琳.....」她的母亲开口。「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去....杀人。」
艾琳靠在窗边，深深地叹息。「别多管闲事，艾琳。」这是她的猎魔士导师维尔米斯特常对她说的一句话，是猎魔士的行事准则之一。「我们猎魔士不是战士，更不是什么英雄。在我们的世界里，不需要什么见义勇为，不需要什么拔刀相助。我们唯一的职责就是接受委托，唯一的敌人就是在山林里肆虐的魔物。不要逾越我们的职责，更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最适合我们猎魔士的生存方式，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从她在卡泽·拉斯的废弃城堡里收拾行装上路，到今天仅仅一年零七个月，可以说，艾琳是猎魔士中新手中的新手。这段时间里，她一共接过六个委托，其中三个关于诅咒解除的委托她未能完成，因为那些被诅咒成食尸鬼或者鬼面鸟的对象都被她直接砍死。其余三个委托中，有两个因为委托人是个骗子，找出各种借口来指责艾琳的工作并不达标，所以她分文未得。真正算得上成功的工作是在艾利特拉的一位伯爵，在乡村度假的时候为了被孩童鬼掳走的年幼儿子而提供给艾琳的委托。最后艾琳被迫与孩童鬼们玩了整整七个小时的捉迷藏才成功带回小伯爵，不过丰厚的报酬也让她在一定的时间里得以解决温饱。
但这终究不能长久。从那之后，她几乎接不到任何委托。哥德玛的大军正在北上，这似乎让人觉得比那些肆虐的魔物更加可怕。女猎魔士寻找过很多工作，也拒绝过许多工作。她拒绝一切和猎杀怪物无关的工作，其中也包括当一晚妓女。那名口吃的小领主儿子在一个廉价酒馆里对艾琳提议，只要陪他睡一个晚上，他给她的钱足够让她环游大陆。艾琳咽下一些变质的葡萄酒，从桌底下抽出那两把剑之后，那个领主儿子便从最近的窗户爬了出去。她一直都很在乎导师的话，很遵守维尔米斯特给她订立的猎魔士职业准则。不过，此刻她真的不知所措。不是无能为力的遗憾，而是并不知道该选择什么。他们是人。猎魔士不应该杀人，他们杀的应该是怪物。她或许在心里清楚，她只需要一个推力。但那真的能算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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