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长叹一声。「没有人知道罗伊斯王心里在想什么，即使是黛博拉她本人也不是完全知晓。当初她在多维列尔曾与我暗中见面，除了表示了多年未见的思念之外，也带着布列加雷之王的提议前来。」他停顿了片刻，随后接着说：「罗伊斯王正在招揽世界上能力高超的术士，而她则推荐了我还有莫妮卡。我信任黛博拉，但不信任布列加雷国王。黛博拉貌似能知道我最渴望些什么，所以就给出了保证————莫妮卡的安全。她以自己的生命起誓，莫妮卡在布列加雷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布列加雷之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贝拉过了一会儿之后说：「他想必是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黛博拉没有向你透露些什么吗？一点也没有？」
「唯独这点，她表示国王什么也没有说明。黛博拉觉得，罗伊斯他自己也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会犹豫再三之后再作出决定。而以往他决不会这样。」
「这或许意味着什么。」副校长喃喃地说。
「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校长托着下巴，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罗伊斯的举动，与城外的哥德玛人脱离不了关系。」他望着女术士，「我最近总是在做梦，无缘无故的梦。这些梦境里没有具体的事物，有的只是各种感觉。时而是摇曳着的绿光，让人感到冰冷，冻彻筋骨。时而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似乎随时都能震碎我的脑壳。」他用手指了指脑袋。「这让我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它似乎在提醒我，辛西亚那伟大的城墙，并不可靠。」
贝拉·科恩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意外。「我很高兴你有这种看法，帕特里克。」她说：「只有那些该死的酒鬼才会认为我们的城墙能阻挡一切，坚不可摧。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光凭自我麻醉与高枕无忧无法阻挡南方既残暴又无畏的铁骑，石头不能阻挡铁与火，土地无法承载血与泪。好在女王没有被高耸的城墙所蒙蔽，王国也在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否则我们将毫无反抗之力。至于我们，」她强调，「我们这些法师，也应该随时做好准备，以便随时应对哥德玛人的侵略。我们不单只要保护学校里豆蔻年华的女孩们————她们当中一部分无依无靠，年龄还不到两位数，也要承担起守护辛西亚王室的责任，就因为我们是那该死的宫廷法师。只有到了那时候，那些贵族们才会想起我们这些怪胎，祈求我们的力量能保住他们的小命。」
「别这样说，贝拉。人们如此依赖城墙也是有原因的。」帕特里克解释道：「辛西亚之墙是泰坦神族所留下的伟大遗迹，这高达351英尺的城墙自从她诞生以来就没有被征服过。」
「那只是传说，我可爱的校长。泰坦巨人们是否真的存在至今也无法证明。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的梦又该如何解释？」贝拉反问，「杞人忧天有时也并非是空穴来风。或许我们应该找个筑梦师来帮你分析梦境...」
「能在梦境里漫游的是梦行者，筑梦师的专长是根据记忆构建梦境，但那并不是真实的『梦』。」校长抬头看着贝拉·科恩，「而这两者我都不需要，我还不至于堕落到需要别人钻进我的脑子里。若梦境真的演变为现实，那无论我们是不是辛西亚的宫廷法师，都应该去守护这个我们赖以为生的地方。」男孩说道：「我们是辛西亚人。」
「也是王室手中的棋子。」副校长撩了撩长发。「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会面对许多棘手的状况。宫廷方面可能会需要我们协助防守城门，更甚者还会要求我们与敌军正面交锋。还有学生们，我们的那些可爱的女孩子...当然也会有男孩子，只不过很少。我无法想象当街道溅满鲜血，血肉横飞的尸体挂满在残垣败瓦上的时候，他们将何去何从？我想不到要把他们带去哪里...我不觉得当哥德玛人的气息充斥在四周的时候还有哪个地方能算得上是安全。」她说得很慢，「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不让莫妮卡回来吗？」
「对，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帕特里克·福特态度坚决，「假如情况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糟糕，那么就算莫妮卡在场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单纯是防守城门的话，我想我能够胜任.....」
「你什么都能够胜任，帕特里克。」贝拉·科恩气冲冲地打断他，「对于你来说，任何事情你都能胜任，都能解决。艾拉在半夜里调皮爬山摔断了双腿，你就自顾自地给她治疗，丝毫不顾魔法的调度，后果就是她跑来找我来把你救醒；罗丽莎在外头被人骂作女巫，你就大义凛然地去跟别人讲理，好在那些正义善良的农民最后没有把你打死！」她激动地用食指戳向他的胸膛，桌上的玻璃杯被碰翻在地。「你以为你那单薄的肩膀能承载多少责任。」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够了，贝拉。」他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把她颤抖的手捧到面前，「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终究是被发现了吗....」贝拉·科恩呢喃着，缓缓点头。「是啊，我们都失去了太多....」她摘下眼镜，随手扔到地上，双手捂着脸颊啜泣起来。
帕特里克站起来，扶着她的肩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一年前吧，或许还更早些。」她看着湿润的双手，「我现在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还有光影。」
「恶化得太快了。」帕特里克有些惊讶地说。「我从前段时间就注意到了你的举止有些异常，但那时候还没有如此严重。告诉我，贝拉。你是什么时候弄伤眼睛的？」
「没有，帕特里克。」贝拉淡淡地说：「我没有弄伤过眼睛。别因为我的外貌就忽略了我本质上就是个————」她喘了一口气，「老女人。即使魔法能够让我的外貌看上去更加年轻，但是身体上的机能实际上在不断地退化...我已经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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