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闪光灯炸开一团银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角落。那台“窥灵III型”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张照片从机身侧面的出片口缓缓滑出。
程子砚一把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上,少年的轮廓边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雾一样的东西。
以他拍了二十年的经验来看,那不是反光,不是噪点——那是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再抬头看了看少年。
少年依旧笑着,姿态依旧风流妩媚。
程子砚的喉结动了动。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导演的专业微笑。
“太好了!太出片了!”他朝少年竖起大拇指,“这气质,绝了!以后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我一定找您!”
少年微微颔首,笑得更灿烂了。
程子砚端着相机,迈着依旧稳重的步伐,回到句芒身边。
但他的手,在把照片递给句芒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庄先生……您看。”
句芒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照片里,程子砚的构图堪称完美——光影、角度、人物的站位,都恰到好处。那个少年坐在画面中央,姿态风流,笑容妩媚。
但句芒却看出,照片里的少年,根本没有笑。
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个弧度,但那眼神里,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猎物般的打量。
还有他的皮肤。
那层羊脂玉般的白,肉眼看没什么,但在被拍成照片后,句芒能看出皮下面隐约透出另一层颜色。
青灰色的、非人的、让人看了后背发凉的颜色。
而在他的脸颊边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缝隙——那道缝隙的形状,像是一张皮的边缘。
程子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庄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我拍了二十年,见过各种人。有的人上相,有的人不上相。但这个人……”
他顿了顿。
“这个人,拍出来的感觉,很奇怪,很难描述……”
程子砚把后半句话埋在了心里,他觉得照片里拍出来的不像活人,像艳尸。
句芒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照片还给程子砚,脸上带着那个社交性的、优雅亲和的笑。
“你那个‘窥灵’,确实有点东西。”句芒说,“这张照片,拍得好。”
程子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端着相机,若有所思地走了。大概今晚,他不会再轻易举起镜头对准那个少年。
句芒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画皮。
恶鬼擅长剥去活人的皮,通过邪术炼制成画皮。恶鬼披上画皮后,看上去和真人无异。
那台“窥灵III型”用的是特制水晶镜头,对怨气的敏感度远超普通相机。
正好,照出了那张皮下的东西。
他猜得没错,真是希恶鬼。
他伪装成一个被权贵带进来的“伴儿”,藏在这些宾客里,大大方方地看戏。
句芒放下杯子,靠在长椅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里的薛风禾。
但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希恶鬼来干什么?
能混进来,能伪装成这样,说明他盯上这场游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能让万灵收容会的头目亲自出马的猎物——
绝不是普通玩家。
句芒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薛风禾那张平静的脸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
希恶鬼,似乎对薛风禾一直有着某种特殊且诡异的执念。
珠帘外,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依旧在笑。
他忽然转过头,朝句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到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句芒看见了。
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没有笑。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的、带着恶趣味的光。
像在看一个同样伪装成宾客的——
同类。
句芒的酒杯顿了一顿。
然后他也笑了。
举杯,遥遥致意。
那个少年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继续和高董说笑。
句芒放下杯子。
杯底落在桌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句芒起身,脸上挂起慵懒优雅的笑。
他和几个凑上来攀谈的权贵打了招呼,随手应付了几句关于“执规木作下一季新品”的客套话,便不紧不慢地穿过长廊,回到了自己的独立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句芒脸上的笑消失了。
房间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潘多拉岛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塔楼,穿梭的飞艇,远处游戏区域的隔离屏障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句芒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单膝跪下,手指按在地面上。
他的掌心延伸出来一缕透明的菌丝,穿过地板,穿过层层钢筋水泥,一直延伸到潘多拉岛地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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