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个偏僻黑暗的巷子里面。
三个已经做好伪装的男人站在马车旁边，等候着。
季屿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一手插在衣兜里。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墨绿色羊毛长大衣，双排扣，领口竖起，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衬衫和一条暗红色的丝绒领带。大衣的长度及膝，下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圆顶硬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露出的下颌线条，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拉塔站在他旁边，裹着一件深棕色人字呢长外套。头上扣着一顶同色系的猎鹿帽，帽檐压得很低，藏住了他大而明亮的眼睛。
巢穴头先生站在最外侧，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长大衣，单排扣，收腰设计，衬得那张秀致的脸更加俊雅。他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软呢帽，帽檐微微上翻，露出那双清澈腼腆的眼睛。
很快，马车厢门再次打开。
薛风禾和凌羽跳了下来。
薛风禾换了一身低调的深灰色斗篷，兜帽半掩着脸，只露出下巴。凌羽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短披风，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
凌羽抬起手，掌心燃起赤红的火焰，轻易烧断了缰绳，两匹马脱缰而出，打着响鼻朝巷子深处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凌羽转身走向车厢。
更大的火焰腾起。
车厢在几秒内被烧成一堆焦炭，连灰烬都被夜风吹散，只剩下地上一片焦黑的痕迹。
季屿看得眼皮直跳。
“这也太……干净了……”
凌羽咧嘴一笑：“毁尸灭迹，专业水准。”
薛风禾道：“一次去五个人，太显眼，所以我们分批。”
“你们三位男士先去，五分钟之后，我和凌羽再进去。你们进酒馆后，找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最普通的酒，不要引人注目。如果有人搭讪，敷衍过去就行。等我们到了，再看情况行动。”
季屿的表情更生无可恋了。
“所以我们要先进去当探路石……”
薛风禾看着他。
那眼神的意思是：不然呢？
季屿闭嘴了。
拉塔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小声嘟囔：“希望里面的人别太热情……”
巢穴头先生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朝薛风禾点了点头，率先朝巷口走去。
季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挺直腰板，迈开那双在舞台上走过无数次的大长腿，跟了上去。
三个人影消失在巷口。
——
男侍酒馆里灯火通明，暧昧的粉紫色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落，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靡艳的色调。
空气里混合着葡萄酒的醇香、烟草的辛辣，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香水味——甜腻得有些呛人。
季屿、巢穴头和拉塔缩在角落里一张仅容三人勉强挤下的小圆桌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季屿的圆顶硬礼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他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葡萄酒，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但没用。
“这位先生——”
一个穿着紧身马甲的金发美少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笑盈盈地凑到季屿身边。
“一个人喝酒多闷啊，我陪你啊？”
季屿的嘴角抽了抽。
“不用。”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有朋友。”
“朋友？”美少年扫了一眼旁边那个裹着大外套、缩成一团的拉塔，和那个一脸茫然的巢穴头，笑容更深了，“那不是正好？我也有朋友——”
他一招手，不知从哪又冒出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个黑发卷毛，一个棕肤蓝眼，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我们三个，陪你们三个，刚刚好。”
季屿：“……”
拉塔的尾巴差点从外套里炸出来。
巢穴头先生的手语比划到一半，发现没人看得懂，只好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清澈无辜的表情。
“不不不——”拉塔声音都尖了，“我们……我们只是来喝酒的！对！喝酒！不需要人陪！”
那个黑发卷毛的少年凑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睛。
“这位小少爷，你成年了吗？”
拉塔怒道：“我三百二十岁了！！！”
“哦——”少年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三百二十岁，那正是好年纪。”
拉塔：“……”
季屿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该死的酒馆。
这该死的任务。
这该死的蘑菇精——她什么时候来？！
——
与此同时，酒馆门口。
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薛风禾和凌羽像两个普通的客人，不紧不慢地在酒馆里逛了一圈——经过吧台，经过舞池，经过那些搂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最后，薛风禾停在吧台前，向酒保要了一个房间。
“207。”酒保递过一把铜钥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左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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