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映棠看着兰远辞走到屋内一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只有一个玻璃鱼缸,鱼缸底部,静静地趴伏着一只小东西。
那是一只鳖,俗称王八,但它的甲壳和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深红色。
它的体积很小,只有小孩半个巴掌大,看起来像只刚孵出不久的幼崽,但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冰冷的、充满贪婪与邪异的光芒。
柯映棠的目光落在红色小鳖身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确认:“这是……赤鼋?”
兰远辞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鱼缸中的红色小鳖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审视:“眼力不错。是赤鼋,不过只是幼崽,力量还很微弱。”
他转向柯映棠,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过来,把手伸进去,让它喝点你的血。”
柯映棠闻言,没有任何犹豫或疑问,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功课”。她走到鱼缸边,伸出自己细嫩的小手,缓缓探入鱼缸中。
那只原本安静趴伏的赤鼋幼崽猛地抬起了头,绿豆小眼中红光大盛!脖子一伸,那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小嘴,精准地咬住了柯映棠的指尖!
“唔……” 柯映棠吃痛地微微蹙了下眉头。
她没有挣扎,任由赤鼋吸血,并问道:“‘赤鼋见,则邪人兴。’先生养这类邪祟,是为了做什么?”
兰远辞露出一丝莫测的淡笑:“这是献给你们村里草萤神的礼物。你以后就知道为什么了。”
柯映棠的表情依旧疑惑,但并没有追问。
——
之后的记忆画面变得零碎、模糊,且弥漫着长久的黑暗与压抑感。
白啸尘的视角,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被禁锢的黑暗——那是封印他的画纸内部空间。
大约两年后。
柯映棠突然“病”了。
在家人面前,她表现出虚弱、嗜睡、食欲不振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黯淡,完全符合一个患了重病的孩子形象。柯父柯母心急如焚,求医问药,但找的是兰远辞,自然查不出真正问题。
然而,到了深夜,当万籁俱寂之时,“病重”的柯映棠会悄无声息地起身。她的动作轻盈利落,眼神在黑暗中清明冷澈,一丝病态也无。
她避开家人,带上白啸尘,潜入村中的打谷场、草垛旁,以及坟地边缘,搜集干燥的稻草。
然后,她将搜集来的稻草偷偷带回家中,藏在床底下。在更深的夜里,她会点燃一盏豆大的油灯,就着微弱的光线,开始编织,口中偶尔会吐出极其低微、诡异的咒语音节。
她编织的是一个粗糙的人形——稻草巫偶。
白啸尘被禁锢在画中,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它能感觉到柯映棠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烈的邪气与决绝的杀意,那杀意的目标……似乎正是他自己!
终于,在一个没有月亮、阴风呼啸的深夜,稻草巫偶编织完成了。
那是一个约半人高、四肢扭曲、面目模糊的稻草人,静静地立在房间角落,在摇曳的灯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柯映棠站在巫偶面前,看了它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转身,取出了那张封印着白啸尘的画纸。
她将画纸展开,平铺在稻草巫偶的“胸口”位置。
接着,她咬破自己的指尖。
她用流血的手指,以血为墨,以稻草巫偶的“胸膛”为纸,开始绘制一个复杂扭曲、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邪术符文!
随着符文的绘制,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油灯的火焰剧烈跳动,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被压在符文下方的画纸剧烈震颤,白啸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撕裂感,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那血符强行抽离、碾碎!
柯映棠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全神贯注,最后一笔落下!
“以吾血为引,拘汝之形,夺汝之魂,祭于秽土,永锢于此——封!”
冰冷刺骨的咒语如同最后的宣判。
“不——!!!”
画纸中的白啸尘发出了无声的凄厉咆哮与绝望呐喊!但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那血绘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瞬间将下方的画纸吞噬、溶解!
画纸上白啸尘的墨色刺猬画像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像,迅速扭曲、融化,化作一道道挣扎的黑色气流,被强行拉扯、压缩,注入到下方稻草巫偶的躯干之中!
稻草巫偶猛地一震,表面那些干燥的稻草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根根竖起,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面部位置浮现出扭曲的血符,眼睛位置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光芒——那是白啸尘被强行扭曲、污染后的残存意识!
柯映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她毫不犹豫地拎起这个刚刚“诞生”的巫偶,来到院子里的古井边上,将他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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