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篝火燃了一夜,哔剥作响的木柴声与洞外渐歇的风雪声,交织成一首安宁的夜曲。李天然在萤勾以自身寒气精心维持的温暖气罩中,沉沉睡去,眉宇间那因剧痛与消耗而紧锁的川字,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冰凰精血强大的恢复力开始显现,虽然缓慢,但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生机,正如初春的冻土下悄然萌发的新绿,顽强地复苏着。
萤勾没有睡。她靠坐在洞壁,血眸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膝上,李天然沉睡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衣摆,那只手依旧无意识地攥着她的斗篷一角。这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靠与港湾,而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天光微熹时,李天然再次醒来。这一次,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明显比昨日平稳了不少。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虚弱无力的感觉传来,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感觉如何?”萤勾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天然抬头,对上她低垂的血眸,扯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好多了,至少……死不了。”他尝试着想要坐起身,却牵扯到内腑,一阵闷咳。
萤勾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适中,既给了他支撑,又不至于让他感到难堪。“别逞强。”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在她的搀扶下,李天然勉强靠坐在洞壁边。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她定是一夜未眠守护着自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辛苦你了。”
萤勾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水囊递到他唇边。
简单用过一些干粮和清水后,两人决定继续上路。陨星湖并非久留之地,岐州城的情况也令他们牵挂。
依旧是萤勾搀扶着李天然,两人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些许,但依旧缓慢。李天然大部分重量倚在萤勾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纤瘦身躯下蕴含的坚韧力量,以及那份为了支撑他而刻意维持的稳定。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冷香与淡淡血腥的气息,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回去之后,怕是要被灰鼠他们笑话了。”李天然试图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想他堂堂“萤火”首领,如今却要依靠重伤未愈的萤勾搀扶才能行走。
萤勾目视前方,血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能活着回去,便是本事。”
李天然闻言,也笑了起来。是啊,能从炎阳君手下捡回一条命,还能与她并肩归来,已是侥天之幸。
路途虽然艰难,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融洽与默契。偶尔李天然体力不支,需要停下休息时,萤勾便会默默守在一旁,或是探查四周环境,或是凝练寒气为他驱散疲惫。她的话依旧不多,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无声的关切。
数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陨星湖影响的荒芜区域,进入了有人烟活动的范围。周围的景色逐渐染上绿意,空气也不再那么酷寒。
在一处小镇稍作休整,补充了些许物资,并设法向岐州城传递了平安的消息后,两人继续东行。
这一日,天空飘起了细密的春雨,润物无声。李天然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已能勉强独立行走一段距离,只是长时间赶路依旧吃力。萤勾撑起一把路上买的油纸伞,大部分遮在李天然头顶,自己的肩头却被细雨打湿。
李天然看着她被雨丝浸润的绯红斗篷和几缕贴在额角的湿发,心中微动,伸手接过伞柄,将伞面更多地向她倾斜。
“我还没虚弱到需要你如此照顾的地步。”他轻声道,目光柔和。
萤勾抬眸看了他一眼,血眸在朦胧雨雾中显得有些氤氲,她没有争辩,只是微微向他靠近了些许,两人并肩行走在雨中青石小路上,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
“等回去后,我想在墨麟阁后面辟一处园子。”李天然望着雨丝,忽然说道,“种些耐寒的花草,再引一弯活水。你觉着如何?”
萤勾沉默片刻,淡淡道:“随你。”
“我记得……你似乎不讨厌玉簪花的香气?”李天然试探着问。那是很久以前,他偶然在她身上闻到过的、极其淡雅的一丝冷香,与血腥气格格不入,却让他记了很久。
萤勾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耳根又悄悄爬上一抹绯色。“……还好。”
李天然嘴角的笑意加深,不再多问。有些事,无需言明,心照不宣便好。
雨渐渐停了,天际挂起一道淡淡的彩虹。远处的官道上,隐约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扬起阵阵烟尘。
李天然和萤勾同时停下脚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余骑的人马,正风驰电掣般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那些骑士皆身着“萤火”特有的墨色镶银边服饰,气息精悍,为首一人,身形矫健,面容沉稳,正是得到传讯后亲自带人前来接应的——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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