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尘埃较薄的区域,可以隐约看到下方金属基体上蚀刻的几何纹路。
那些纹路极其复杂,线条宽度从数百公里到几毫米不等,交织成某种超越三维视觉直觉的拓扑网络。
整条手臂被巨引源的引力场牢牢锁在当前位置,它没有自转,没有公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成为引力势阱中一个相对静止的锚点。
但它自身也产生着微弱的引力扰动,这种扰动与巨引源的主引力场叠加,造成了之前检测到的等高线畸变。
林默的意识透过观测阵列,凝视着这条手臂。
它的尺寸超越了常规的物理尺度,却又严格遵守着某种内在的比例美感。
每一节关节的长度与直径之比都接近黄金分割,每一处弧面的曲率变化都平滑连续,就连那些破损的伤痕,边缘也呈现出规律性的断裂模式,仿佛损伤本身也受到了某种美学原则的约束。
这不像单纯的功能性机械。
它更像是一件被放大到星系尺度的雕塑,一座用超级工程技艺浇筑的纪念碑,一具在时间长河中逐渐冷却的巨人遗骸。
旗舰在距离手臂一千公里处悬停。
这个距离对于手臂的尺寸而言,相当于站在一栋摩天大楼前几厘米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望去,手臂的表面不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片向上和向下无限延伸的金属大地。
那些蚀刻纹路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峡谷与山脊,破损的伤痕成了深邃的裂谷与陨石坑,尘埃覆盖层则像一层薄薄的积雪,在某些角度反射着遥远星系的光芒。
洛书释放出三百个梭形探测器,它们的外壳涂覆着与手臂表面尘埃相似的材料,运动轨迹经过精心设计以最小化引力扰动。
探测器群分散开来,像一群寻蜜的昆虫,扑向手臂的不同部位。
最先接触手臂表面的是第七十四号探测器。
它的缓冲支架轻轻触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接触点的尘埃被轻微扬起,在真空中缓慢飘散。探测器底部的采样钻头开始旋转,钻头采用特殊的振动频率,这种频率与手臂材质的固有频率错开,避免引起结构共振。
钻探深度控制在表层以下三米,这个深度足以获取材质样本,又不会对结构造成实质损伤。
样本被吸入分析舱,实时数据流开始涌回旗舰。
零素占比百分之四十二,钒百分之十八,铼百分之九,其余为三十四种稀有元素和十四种超重元素的特定组合,元素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六方最密堆积与面心立方结构的混合体,晶格常数呈现规律性的梯度变化。
在受到外部压力时,晶格会自动调整取向以分散应力;在遭遇能量冲击时,晶格会暂时转变为非晶态以吸收能量,这是一种具备自适应能力的智能材料。
纹路的深度在零点一到三公里之间,纹路内壁光滑度达到原子级别。
纹路走向遵循一组十一维空间在三维平面上的投影方程,方程的部分参数已经解析出来,它们与华夏文明之前从机械古骸头颅中提取的数学框架存在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度。
一些单元沿着表面的伤痕裂口进入手臂内部,裂口内的景象更加震撼,断裂的能量传输管路如垂死的巨蟒般悬挂,破损的关节液压腔里凝结着固化的润滑剂。
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能量转换舱内,第九号探测器发现了仍在微弱闪烁的指示灯。
指示灯的光是幽蓝色,每十七秒闪烁一次,每次持续零点三秒。这种闪烁模式与任何已知文明的通讯协议都不匹配,更像是某种系统在彻底关机前的最后心跳。
探测器尝试与指示灯建立连接,连接请求以一百二十七种不同频率的电磁波、引力波、中微子流交替发送。
在尝试到第八十九种协议时,指示灯的光闪烁频率突然改变——从每十七秒一次变为每一点七秒一次,颜色也从幽蓝转为暗红。
一段数据流顺着连接通道涌来。
数据量不大,但编码方式极其古老,洛书调动了百分之三十的算力进行实时破译,破译过程中不断与数据库中的机械古骸头颅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二十分钟后,第一段可读信息被解析出来。
那是一组坐标。
坐标以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中心为基准点,采用了一种基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各向异性的绝对参照系。
三个坐标点分别指向宇宙的三个不同方向,每个坐标后面跟着一个状态标识符。
第一个坐标:武仙超星系团深处,距离约十五亿六千万光年。标识符:防御阵列-运转正常。
第二个坐标:奎穆座方向,宇宙空洞边缘,距离约十三亿两千万光年。标识符:观测节点-离线。
第三个坐标:可观测宇宙的视界之外,距离无法精确测定,方向指向宇宙大尺度纤维状结构的某个节点。标识符:种子库-封存。
数据流在此处中断,指示灯又闪烁了三次,然后彻底熄灭,暗红色的光芒消散在黑暗中,再也没有亮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