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那句带着温热气息的“林、晚”，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心底持续漾开混乱的涟漪。她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感知着以顾宴为中心辐射开的危险磁场。
数学课上，她能感觉到后排那道目光，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锁定，如影随形。物理实验课分组，她刻意缩在角落，却听到顾宴懒洋洋的声音指派着：“那个新来的，对，就是你，林晚，过来我们组。”
她僵硬地走过去，全程低着头，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视线接触。顾宴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在实验操作时，会突然伸手过来“指导”，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他靠得很近，近到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混着一点烟草的味道，这让她头皮发麻，几乎要控制不住后退的冲动。
“手稳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不能慌，不能露怯。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午休铃响，林晚几乎是弹射起步，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食堂她不敢去，那里人多眼杂，更容易成为焦点。她凭着早上来时的记忆，绕到教学楼后面，找到一处通往天台的、看似废弃的消防楼梯。这里安静，无人打扰，是她理想的避难所。
她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从背包里拿出早上从武馆带出来的馒头和咸菜，默默地啃着。阳光透过楼梯井的缝隙照射下来，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块。与教学楼前方的喧嚣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然而，她低估了顾宴的“影响力”，或者说，她低估了自己被“盯上”后，在这所学校里所能拥有的私人空间。
馒头刚吃到一半，楼梯下方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一步步向上逼近。
林晚瞬间绷直了身体，手里的馒头捏得变了形。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脊椎。
脚步声在转角处停下。
顾宴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高大的轮廓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显然是来自学校餐厅精致外卖袋的午餐，与林晚手中的馒头咸菜形成鲜明对比。
“哟，找到个好地方。”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偶然遇见，“躲这儿吃独食？”
林晚放下馒头，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宴一步步走上台阶，直到与她只剩两三阶的距离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馒头，又落回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玩味。
“请你吃？”他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包装上的Logo彰显着其不菲的价格。
“不用。”林晚生硬地拒绝，声音压得更低。
顾宴也不坚持，反而将外卖袋随手放在一旁的台阶上，自己则向前一步，几乎与林晚站在了同一级台阶上。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逼近而显得更加逼仄，他身上那股雪松混合烟草的气息再次侵袭而来。
“练洪拳的？”他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林家武馆的？”
林晚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会知道？
看到她的反应，顾宴似乎很满意，嘴角勾起：“南城叫得上名号的武馆没几家，林家洪拳，刚猛路子，看你昨天那护包的反应，速度不错。猜的。”
他语气随意，但林晚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猜测。这个男人，在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似乎已经把她查了个底掉。这种被人轻易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心底发寒。
“跟你无关。”她侧过身，想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挤过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侧身的瞬间，顾宴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拦她，而是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探向她的左肩！这一下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的力道，速度极快，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林晚不是寻常人。
几乎是本能，在顾宴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刹那，她身体微沉，左肩向后一撤，右手并指如刀，迅疾地切向顾宴的手腕内侧！这是洪拳里的小擒拿手法，旨在击打要害，迫使对方撤手。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顾宴的手腕被精准击中，他“嘶”地吸了口气，迅速收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被更浓烈的兴奋所取代。
“果然有两下子。”他揉了揉手腕，看着林晚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有趣玩具的眼神，而是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林晚一击得手，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她暴露了身手。
“让开。”她再次说道，语气冰冷。
“不让。”顾宴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变得有些危险，“陪我过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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