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饶命!他连连叩首,下官……下官愿将功赎罪!
苏木合上册子,声音依然温和:张大人是礼部尚书,掌管科举、祭祀、礼仪。如今国难当头,正需大人这样的重臣稳定人心。从今日起,城中每夜宵禁,但宵禁之后,需有官员巡视,安抚百姓。此事,便交由大人负责如何?
张延朗一愣,随即狂喜。这是将他从逆党亲属的嫌疑中摘出来,更是给了他实权。他连忙叩首:下官定不负相公所托!
待他退下,一直侍立在旁的冯道才低声问:相公,此人不可信。
我知道,苏木望着张延朗远去的背影,但他还有用。此刻杀他,朝中石氏亲族人人自危,或会铤而走险。不如给他一条生路,让他为我所用。至少,在围城期间,他不敢有二心。
冯道叹服:相公之谋,深得《鬼谷子》用人如器之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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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西城明德门。
这里是洛阳的西大门,正对崤函古道,是叛军主攻的方向。苏木亲自视察城防,见城墙上垛口已加固,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床弩、抛石机擦拭得锃亮,守军铠甲鲜明,精神饱满,不由微微点头。
相公!王彦章大步走来,邙山防线已部署妥当,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
邙山距洛阳三十里,自古便是洛阳屏障。但叛军势大,我两万守军,能否挡得住?
苏木指向远处的邙山:邙山虽险,却非死守之地。你的任务,不是挡住叛军,而是消耗叛军。
消耗?
苏木在城墙上展开一张地图,石敬瑭的叛军,补给靠沿途劫掠。但洛阳周边诸县,我已命人坚壁清野,粮草尽数运入城中。叛军每前进一步,补给线就拉长一程。你驻守邙山,不必与其决战,只需利用山势,设伏、夜袭、断其粮道。拖住他十天,他的十万大军,便会饿掉三成战斗力。
王彦章恍然大悟:相公是要赚他师老兵疲
不止,苏木指向地图上的龙门山,刘知远的五千精骑,就埋伏在此。当石敬瑭的主力被拖在邙山时,刘知远会突袭他的粮队。粮道一断,军心自乱。届时,你率军佯败,退守洛阳。石敬瑭以为得胜,必倾力攻城。等他兵临城下,疲惫不堪之时,便是我们反击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记住,你的退,必须是真退。让士兵丢弃些铠甲、兵器,做出溃逃之相。石敬瑭生性多疑,若退得不够真,他反而会起疑心。
王彦章领命而去。苏木又召来一名校尉:你率五百人,在城中散布消息,就说王彦章将军病重,军中无人敢战。
校尉一愣:这是为何?
为张延朗准备的。苏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石敬莹在城中的内应,必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届时,石敬瑭会以为洛阳指日可下,更加骄狂。骄兵,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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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苏木回到相府。
府中已聚集了数十人,有朝臣,有商人,有僧侣,甚至还有几个地痞头目。他们都是苏木这些年暗中布下的棋子,此刻,到了启用之时。
从今天起,苏木环视众人,你们要做的就是三件事:第一,监视城中一切异动,尤其是那些与石家有往来的人,一举一动,每日上报;第二,安抚各自名下的百姓、商贾,告诉他们,朝廷有粮,有兵,有胜算;第三,若见张延朗的人夜间巡视,要主动配合,但需暗中记录其行踪。
众人齐声应诺。
苏木又单独留下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僧——白马寺住持慧明大师。这位高僧在民间威望极高,信徒遍布洛阳。
大师,苏木语气恭敬,叛军围城之日,还需大师登坛讲经。
慧明合十:讲经不难,只是不知相公要贫僧讲何经?
《法华经》。苏木道,特别是火宅喻那一品。告诉百姓,洛阳城便是那着了火的宅院,叛军是穷凶极恶的火鬼,唯有坚守城池,方能等到云梯甘露。
慧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相公是要借佛法,安民心?
民心若安,城便是铜墙铁壁。苏木深深一揖,大师此举,胜却十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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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天色渐暗。
苏木独自站在书房,案上摊开着那本残破的《鬼谷子》。书页已泛黄,边缘磨损,却承载着苏家满门的血仇与他十年的心血。
他翻到《谋篇第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他的批注:乱世之道,不在力敌,而在心战。心战之上,在于分敌之心,安己之心。分敌之心者,离间、谣言、疑兵也;安己之心者,仁政、信义、共生死也。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二更。
苏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汴梁城外苏家庄,火光冲天,刀光如林。父亲苏敬之临死前的话语犹在耳边:木儿,乱世之中,仁义难存,唯权谋可自保,唯纵横可安身。勿念私仇,以天下为棋局,以万民为棋子……
父亲,他喃喃低语,孩儿今日,便要用这纵横之术,为您报仇,为天下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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