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说完,殿内鸦雀无声。这套组合拳,可谓环环相扣,既解眼前之急,又为长远布局。冯道偷眼打量苏木,心中暗叹:此人纵横之术,已臻化境,当真是算无遗策。
李从珂沉吟良久,忽然问:苏卿以为,孟知祥与石敬瑭,何者为先?
石敬瑭。苏木毫不犹豫,孟知祥偏安一隅,短期内无力东进;石敬瑭割据凤翔,扼守入关要道,又勾结契丹,是心腹大患。先除石敬瑭,再图西川。
李从珂拍案,就依苏卿所奏。传旨,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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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苏木回到枢密院值房,王彦章、刘知远、冯道、李崧已等候多时。
相国,刘知远率先开口,河东军已整训完毕,随时可以南下。但……石敬瑭麾下也有三万精兵,若硬拼,胜负难料。
谁说要硬拼?苏木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今日朝堂上,我故意说先对付石敬瑭,是让陛下安心。真正的突破口,在孟知祥。
众人一愣。王彦章性子急,直接问:相国这是何意?
苏木展开地图,指着四川盆地:你们看,蜀地虽险,但有一个致命弱点——缺盐。全蜀之盐,七成来自我朝控制的夔州、忠州。孟知祥称帝后,首要之务便是打通盐道。我们若此时派兵扼守三峡,断绝盐路,不出三月,蜀地必乱。
可如此一来,我们不就得与蜀国开战了吗?冯道不解。
谁说要开战?苏木微笑,我们只需在三峡,声称防备南唐,顺便盐路安全。孟知祥若敢来攻,便是挑衅在先,我们反击,名正言顺;他若不敢来,就得派使者谈判,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至于石敬瑭……他派往契丹的使者,已在路上。
路上?刘知远惊讶,相国是要……
截杀使者,嫁祸给吴国。苏木轻描淡写地说,南唐与吴国素有仇怨,石敬瑭若误以为使者被吴国所杀,必然迁怒南唐。届时,我们再派使者从中调解,让他以为我们是他唯一的朋友。如此一来,他便会放松警惕,甚至……主动入京。
冯道倒吸一口冷气。这招借刀杀人之计,不仅分化敌人,还能让石敬瑭自投罗网,可谓毒辣至极。
可是,李崧担忧道,若石敬瑭不上当,反而提前起兵呢?
那就让他起。苏木冷笑,他一起兵,我们正好有理由讨伐。而且,他若以为截杀使者的是吴国,必然会分兵防备南方,我们正面压力会小很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喃喃自语:孟知祥、石敬瑭、耶律德光……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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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使者相继离京。
前往成都的,是苏木亲自挑选的鸿胪寺少卿李怿。此人能言善辩,最善察言观色。临行前,苏木单独召见他,嘱咐道:孟知祥若问起朝廷态度,你要模棱两可——既不说承认,也不说不承认。重点探查蜀地盐储、兵力、民心三事。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说服他,而是拖住他。
前往凤翔的,是太常卿卢文纪。这是位老好人,在朝中人缘极佳。苏木给他的任务是:尽量满足石敬瑭的要求,只要不涉及割地、称臣,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最重要的一点,要让他相信,朝廷对他毫无戒心。
前往上京的密使,则是苏木安插在商人中的细作,专门负责传递假消息。
使者出发后,苏木又连下三道密令:
第一道给王彦章:率一万精骑,黄河沿岸,实则在风陵渡设伏,截杀石敬瑭派往契丹的使者。
第二道给刘知远:率河东军主力进驻同州,名为防备西川,实则监视凤翔。
第三道给驻守夔州的守将:近期南唐水军有异动,着令你在三峡一线布防,所有运往蜀地的盐船,一律检查。
三道命令发出,苏木在地图前静坐良久。他深知,这三步棋同时落下,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但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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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凤翔传来消息。
卢文纪的使者队伍刚到凤翔城外,石敬瑭便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礼遇之隆重,堪比天子。宴席上,石敬瑭涕泪横流,对使者道:某虽为驸马,却备受猜忌。今蒙陛下不弃,加封王爵,某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使者回报,苏木冷笑:他这是在演戏。
果然,第二日,石敬瑭上书朝廷,称凤翔防务吃紧,暂不能入京谢恩,但派其子石重睿随使者返京,代父尽忠。
好一招以子为质。苏木对王彦章道,他以为送了儿子来,朝廷就会相信他。却不知,这正中我下怀。
他当即下令,将石重睿软禁在洛阳驿馆,名为,实为。同时,让卢文纪继续留在凤翔,每日与石敬瑭宴饮,麻痹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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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前往成都的李怿也传来密信。
信中道,孟知祥称帝后,蜀地民心并不稳固。许多百姓仍心念后唐,只是畏惧孟氏兵威,不敢明说。更重要的是,蜀地盐价飞涨,一石盐已卖到十贯钱,是平时的五倍。民间怨声载道,甚至有民谣唱道:孟皇帝,没盐吃,快请洛阳苏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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