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你家大王,等浑邪王来,等多久了?”
老头身子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又立刻压下去。
“这位大人说笑了。我家大王是真心求和,并无他意……”
“真心求和?”陈默打断他,“真心求和,为什么不自己来?派个老头来?真心求和,为什么还等着浑邪王?浑邪王来了,他求和,还是合兵?”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蹲下。
“老头,我问你。浑邪王的援军,走到哪儿了?”
老头脸色变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陈默盯着他,眼睛冷冷的,“你不知道,我知道。浑邪王的人,三天前就从西边出发了。一万骑兵,昼夜兼程,这会儿,应该离这儿不到两百里。”
老头浑身一抖。
“你……你怎么……”
陈默站起身。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大王,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帐篷里等着浑邪王来,还是在收拾细软准备跑?”
老头跪在那儿,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霍去病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求和,什么献金人,什么永结盟好,全是扯淡。是拖时间。等浑邪王的援军到了,两下合兵,汉军就不好打了。
他攥紧马鞭,指节泛白。
“老陈,”他咬牙道,“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陈默看他,“早说,你信吗?”
霍去病愣了。
“刚才那个金人拿出来的时候,你眼睛都亮了。我说那是拖延,你听吗?”
霍去病脸涨红了。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默说的没错。刚才那一刻,他确实动了心。那个金人,那么漂亮,那么值钱,献到长安,陛下肯定高兴。退兵三十里,等几天,也没什么。
可现在他才明白,等几天,等的不是和平,是敌人。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陈默看着远处那片帐篷。
“打。”
“打?”
“现在打。立刻打。不等斥候,不等粮草,不等任何东西。趁浑邪王的人还没到,先把休屠王收拾了。收拾完他,回头再对付浑邪王。”
霍去病眼睛亮了。
“好!”
他拨马,高举马鞭,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喊:“兄弟们!准备!”
骑兵们齐刷刷举起刀,刀光一片雪亮。
陈默转向那个老头。
“老头,回去告诉你家大王。汉军马上就到。他要是识相,自己捆了,出来投降。不降,死。”
老头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陈默摆摆手。两个士卒上前,把他架起来,扔上一匹马,一拍马屁股。那马驮着他,往西边跑去。
老头在马背上颠簸着,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恐,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默没理他。他翻身上马,冲霍去病点点头。
霍去病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鞭。
“出发!”
三万骑兵,像黑色的潮水,往西边涌去。
陈默没跟着冲。他勒住马,看着那片潮水越涌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远处的烟尘里。
小赵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紧张。
“陈参军,咱们呢?”
“咱们留下。”陈默道,“等消息。打完了,收拾战场。打输了……”他顿了顿,“打输了,准备撤。”
小赵脸白了。
“打、打输了?霍将军会输?”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烟尘,看着那面越来越小的绛红旗帜,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跑得比风还快的年轻人。
“不会。”他道。
声音不大,却很稳。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把整个戈壁染成一片暖色。
远处,隐隐传来闷雷一样的响声。
那是马蹄声。是喊杀声。是刀砍进骨头里的声音。
陈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小赵在旁边,脸都白了,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指节泛白。
时间过得很慢。一息,两息,一炷香,两炷香。
闷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烟尘里,冲出一匹马。
踏雪。
马上的人,浑身是血,刀上还在滴血,可那张脸,笑得比太阳还亮。
“老陈!”霍去病的声音压过一切,“休屠王的人头,在我马脖子上挂着呢!”
陈默长出一口气。那股提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霍去病,看着那些跟在他身后的骑兵,看着他们马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串黑乎乎的东西。
赢了。
又赢了。
可他没有笑。
他看向西边。那边的天边,还有另一道烟尘。比这边的淡,比这边的远,却正在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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