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不敢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王管事将木牍往案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来历,李账房大致说了。边郡逃难,寻亲未果。府里用人,首重根底清白。你既在吴记货栈落脚,赵掌柜那边,我们也派人问过了,与你所言无误。”
陈默心中稍安,看来赵掌柜帮他圆过去了。
“不过……”王管事话锋一转,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光是身世清白,手脚干净,还不够。公主府的账目,牵扯甚广,非比寻常。尤其是京畿田庄、各处产业,历年积压的糊涂账、烂账不少,亟需人手清理。但府内自有规矩,即便是临时招募的外围人手,也需经过正式‘府试’,验明正身,考较真才实学,方可录用,发放文书凭证。”
府试!文书凭证!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中了陈默。原来还不是李账房一句话的事,还得考试!而且听起来,这考试还挺正式!
“请管事明示,这府试……具体考些什么?小人定当竭尽全力!”陈默立刻表态,眼神灼灼。有机会,就不怕挑战!
看到陈默眼中瞬间燃起的斗志,而非畏难情绪,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喜欢有冲劲、不怕事的年轻人。
“府试分两部分。”王管事解释道,“其一,仍是实务算学。会比昨日李账房考你的更难,账目更庞杂,可能涉及钱粮换算、租税计算、甚至简单的物料核销。其二,则是书写与条陈。需将核算结果,清晰工整地誊写于正式简册之上,并能以文字简要说明关窍所在。字迹潦草、条理不清者,亦不录用。”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你自称在商队学过,这书写一项,可能胜任?”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毛笔字……嗯,只能说勉强能看,跟“工整”二字实在不太沾边。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躬身道:“回管事,小子书写尚可,必当用心誊抄。若管事允许,小子能否依旧以炭笔书写?此笔书写更快,字迹也更清晰工整,便于核算复查。” 他这是灵机一动,想发挥自己的“特长”了。
“炭笔?”王管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兴趣。他看了一眼李账房,李账房连忙补充:“管事,陈小友昨日便是用此物,书写极快,所列表格清晰无比,一目了然。”
王管事沉吟片刻:“倒是个新奇的玩意儿。也罢,若你习惯用此物,便准你使用。但最终呈上的简册,需得整洁明白。”
“多谢管事!”陈默松了口气。炭笔是他的优势,必须保住!
“府试定于三日后,在隔壁偏院进行。届时会有专人监考。”王管事最后说道,“李账房,你带他去录个名,把考试须知与他一说。”
“是,管事。”李账房连忙应下。
从书房出来,陈默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府试!虽然多了道关卡,但这意味着更正规,一旦通过,就能拿到公主府的文书!那就不再是“临时帮闲”,而是有名分的“外围人员”了!这是质的飞跃!
李账房也是满面红光,拍着陈默的肩膀:“陈小友,机会老夫可是给你争来了!这三日,你定要好好准备!实务算学老夫对你有信心,就是这书写和条陈,莫要出了岔子!”
“李账房放心!小子定不负您所望!”陈默斩钉截铁。他知道,李账房在他身上下了注,他必须赢!
回到货栈,陈默立刻进入了“高考冲刺”模式。
他跟赵掌柜告了假,老赵这回很爽快,挥挥手:“去吧去吧,真能考进公主府,也是咱们货栈的光彩。” 连阿旺他们得知陈默要参加公主府的“府试”,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看他的眼神跟看文曲星下凡似的,干活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他“用功”。
陈默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开始了疯狂备考。
首先,强化算学。 他把能想到的复杂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同计量单位怎么快速换算?遇到缺漏、模糊的记录如何合理推定?赋税的比例、佃租的分成……他甚至找来一些废弃的货单,自己给自己出难题,模拟实战。
其次,也是重中之重——练习书写和条陈! 炭笔是他的利器,必须用好。他找来尽可能光滑的木牍,反复练习。不仅要快,更要工整、清晰。表格怎么画更美观?数字怎么写更规范?总结性的文字如何言简意赅,切中要害?他一遍遍地写,一遍遍地改,手指都被炭笔磨得发黑。
“这里,数据对比要用‘较上年增长几成’……这里,原因分析要写‘主要系某年赋税陡增所致’……”他喃喃自语,像个陷入魔怔的夫子。
夜深人静,货栈后院只有虫鸣和他的炭笔沙沙声。微弱的油灯光晕下,他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木牍。
阿旺半夜起来撒尿,扒在门缝看了一眼,缩缩脖子,对旁边起夜的伙计低声道:“嚯,陈默这小子,拼起命来真吓人,眼睛都冒绿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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