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最后一片相对平整的路面,车队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称作“临时停车场”的鬼地方。
说是停车场,实在是太抬举这地方了。
放眼望去,就是一片被暴力推平、用压路机随便碾了几下的民居遗址。
碎砖头烂瓦块铺了满地,被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一阵混着怪味的黄土。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发黑的汤汤水水,天知道里面泡了些什么玩意儿。
整个区域乱得像被野猪拱过的菜市场,东边歪着几辆撞得稀烂的报废车,西边搭着东倒西歪的帐篷,破布片子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帐篷门口还堆着啃干净的骨头和空罐头盒,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地上连点水泥都没舍得铺,纯天然原生态。
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型的恶臭——汗馊味、排泄物的发酵味,混在一起,无孔不入,哪怕房车的空气过滤系统开到了最大档,那股味儿还是能顽强地渗进来一丝。
整个场地里,挤挤挨挨。
车轮飞这钢铁长龙般的车队一开进来,好家伙,那效果,堪比一只五彩斑斓的金刚鹦鹉扑棱着翅膀落进了秃毛鸡堆里。
瞬间,死水般的停车场“活”了。
所有麻木的、警惕的、绝望的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我靠,这什么来头?”
“那重卡改的吧?看着比军方的装甲车还猛!”
“房车里那几个露脸的娘们,我的天,这末日里还有这么水灵的?”
先是被西风天龙那狰狞的造型和厚重的装甲震得倒吸凉气,紧接着,目光扫过后面那辆四层“豪宅”房车,再看到冷藏车、油罐车、各种功能齐备的工程车……
最后,当李若瑶、叶芷菲几女好奇地扒在房车窗户上朝外张望时,整个停车场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复杂极了。
有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羊般的、绿油油的贪婪和狠厉。
在这里挣扎求生的人,太清楚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物资充沛的车队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活命的希望,是享受的资本,是末日里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梦就这么大咧咧地开到了他们眼前。
只要……只要确定这支车队是虚有其表的肥羊,或者实力薄弱……
不少人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藏在砖块下的钢管、磨尖的钢筋,或是怀里揣着的、锈迹斑斑的匕首。
空气里那点臭味,似乎都被这股骤然绷紧的、带着血腥味的觊觎给冲淡了些。
“飞哥,”叶芷菲皱着秀气的鼻子,一脸嫌弃地缩回脑袋,拽了拽车轮飞的袖子,“咱们真要待在这种鬼地方?臭也就算了,你看那些人的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我说,咱还不如退回安全区外面,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窝着,都比这儿强!”
她说出了不少女人的心声。这地方,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车轮飞其实也腻味得很,但来都来了。
“怕个球!” 车轮飞翘着二郎腿瘫在驾驶座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眼神扫过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嗤笑一声,“一群饿红了眼的土鳖,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动老子。咱们是来找那劳什子超级计算机的,又不是来这安家落户。等东西到手,这破地方请老子住老子都不住!”
“小龙,瞅瞅哪儿宽敞点,把地方圈起来!”
西风天龙发出低沉的响应,十几辆车立刻动了起来,履带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扎扎的响声,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迅速在废墟中圈出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车辆首尾相接,围成个铁桶阵,把房车和重要物资车护在了中间。
“行了,你们先拾掇拾掇,我出去转转,打听打听这安全区里更具体的门道。”车轮飞推开驾驶室的门,准备下车。
之前从许歆和曾天佑那儿问来的,都是大概势力分布,具体细节、潜在规矩、还有那超级计算机确切位置和守卫情况,还得从本地“土着”嘴里抠。
“飞哥早点回来啊,等你开饭!”魏怡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喊道。她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做点什么好吃的了。
“得嘞!”车轮飞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迈。
脚刚沾地——
“吧唧。”
一种极其微妙、带着点粘滞和绵软,同时又有点“噗嗤”感的触感,透过鞋底,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脚掌,再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车轮飞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股比停车场复合臭气更加浓郁、更加“纯粹”、更加具有冲击力的恶臭,顽强地穿透鞋底材料的阻隔,袅袅婷婷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醇厚,发酵充分,带着生命的余温,和大地母亲进行了深度交流后的芬芳。
车轮飞脖子有些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
抬起右脚。
鞋底朝上。
他看清了。
一滩不可名状的、黄褐色中带着点可疑深绿、质地介于固体和流体之间的玩意儿,正牢牢地、均匀地、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他的鞋底花纹凹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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