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一头灰毛变异老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顾异佝偻着背,裹着破烂的长衫跨坐在驴背上。
脑海深处,图鉴古旧的书页微微翻动,一行冰冷的提示浮现出来: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驮阴驴】
【收容条件:敲碎四蹄,拔去舌根。】
顾异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胯下这头冻得直打哆嗦的牲口。
在这片荒野上,连一头代步的毛驴都沾着邪性。
不过他现在需要这层伪装,自然不可能为了区区一张F级牌去敲断这头畜生的腿。
他将图鉴的提示隐去,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刚刚从萨老五那里榨取出来的情报。
雷老九、神调门、倒头香。
这三股势力现在因为某种利益或者算计,暂时穿在了一条裤腿里。
雷老九要活人填名册,另外两家则借着胡子的刀在荒野上捞好处。
如果现在就直挺挺地杀向阎王哈气沟,有极大可能同时面对这三家。
顾异倒不是怕了另外两家,只是他初来乍到,还不清楚神调门和倒头香的深浅,实在没必要平白无故给自己找这种一挑三的麻烦。
平白无故给自己上难度,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荒野上的联盟,本就是靠利益和恐惧强行缝合起来的,脆弱得很。
既然他现在披着萨老五的皮,手里又正好捏着三十名随时能叫出来的阴胡子骑兵……
顾异回想着萨老五刚才招供的情报,很快锁定了一个位置。
老熊岭岔口,旧伐木场。
那是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三方联络点。
最近供在荒野上跑腿的野萨满和倒头香底座歇脚,顺带交流情报。
这个点上,没有阴胡子驻扎。
用来下个套,正合适。
顾异伸出干枯的手掌,在驴脖子上拍了一下。驮阴驴打了个响鼻,调转方向,顺着积雪下隐没的伐木道,朝着老熊岭的方向走去。
三十名骑兵隐没在两百米外的风雪中,如影随形。
一个多时辰后。
前方漆黑的林海中,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火光。
几座用粗大原木搭起来的旧木楞房出现在避风的山坳里。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窗户被几层厚重的变异兽皮死死钉住,只有一丝丝热气顺着烟囱往外冒。
顾异在距离木楞房几十米外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驴。【千面影伶】的特性在他心念转动间便自行生效。
只见他的左肩肌肉一阵诡异的蠕动,肩胛骨瞬间塌陷下去,呈现出一种被重物砸断的扭曲状。
皮肉上迅速撕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渗出极其逼真的暗红色血迹,将破长衫染红了一大片。连带着他的脸色也变得灰败如纸,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
做完这些,顾异步履蹒跚地走向最中间的那座木楞房,一脚踹在厚重的木门上。
“砰!”
木门被踹开,夹着雪渣的狂风瞬间灌进屋里,吹得屋中央的火盆剧烈摇晃。
屋里正围着火盆的几个人同时跳了起来。
左边是两个穿着打满补丁长衫、腰间挂着破铜铃的野萨满;右边则是三个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浓烈死肉发酵味的倒头香底层流氓。
顾异眯着眼,目光扫过左边那两人腰间的缺口铜铃。
根据不久前从萨老五嘴里撬出来的情报,神调门内部等级森严,从法器上就能看出来路。
像萨老五那种拿着文王鼓和赶将鞭的,在门派里叫“坐堂二神”,是真正的中坚杀手,能驱使瞎马、隔空下咒。
而眼前这种只配摇个破铜铃的,叫“野萨满”。
说白了,就是神调门收养的亡命徒或者外围打手,学不到核心的唱词,平时就伪装成游医在荒野上打探情报、替宗族干脏活。
至于右边那三个一身腐肉味的,自然是倒头香外包出来干粗活的底层底座。
“谁他妈……”一个倒头香流氓刚抽出身后的砍刀,看清了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萨……萨五爷?!”
那两个野萨满一看来人竟然是门派里的“二神”大拿,吓得赶紧扔下手里的酒碗,冲上去扶住顾异。
“五爷!您这是怎么弄的?!这荒野上谁能把您伤成这样?!”
顾异顺势跌坐在火盆边的破木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萨老五那种阴狠却又气急败坏的模样拿捏得入木三分。
“雷老九……雷老九那个杂碎!”
顾异咬着牙,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火盆里,滋啦作响。
“他过河拆桥!他要吃独食!”
屋里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五爷,您把话说清楚,雷爷怎么了?”
倒头香的流氓头子握着刀凑近了一步。
“还叫他妈的雷爷?那就是个疯狗!”
顾异捂着脱臼的左臂,眼神里全是怨毒。
“我在柳叶沟截住了一支商队。眼看就要成事了,一队阴胡子突然杀出来!”
顾异喘了口粗气,死死盯着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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