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后半夜下得更紧了。
十几匹挽马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跋涉。太平镇的队伍没打火把,借着惨白的雪光在荒野上赶路。
顾异骑在铁鬃挽马“老黑”的背上,大氅裹得很紧。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图鉴深处。
那根代表着【目标解析中】的暗红色进度条,终于在一阵无声的震颤中推到了底。
【解析完成。】
【目标残缺。判定为某项未知D级规则的衍生下级锚点。】
【获得:规则残片(1/4)——归旗营。】
图鉴的古旧书页翻动,没有生成完整的卡牌,只有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残片嵌在书里。残片上的图案,正是那面印着血手印的黑旗。
随着残片落位,一段夹杂着风雪呼啸声的驳杂记忆,顺着图鉴涌入顾异的大脑。
这是属于“归旗营”的底子。
画面里是一片灰黄的老旧光影,透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时间被拉回了百年之前的民国。
漫天大雪中,这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归旗营”悍匪被当时的奉系军阀部队彻底剿灭,几百号人被死死堵在了一处行刑的死沟里。
领头的匪首被炸断了半条腿,满脸横肉上全是不甘的凶戾。他死盯着沟顶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根本没求饶,一把拽过那面破烂的黑旗,一口血沫子吐在旗面上。
“慌个屁!”匪首冲着手底下那些抖如筛糠的恶棍嘶吼。
“咱们的名字早就在大当家的总册上挂了号!今天把血手印按在这黑旗上,生是吃肉的胡子,死也是扒皮的恶鬼!到了底下接着抢他娘的!”
穷途末路的众匪徒爆发出癫狂的嚎叫,纷纷将带血的手掌死死拍在那面黑旗上。
下一秒,沟顶的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把这群亡命徒连同那面黑旗一起打成了烂肉。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顾异看着图鉴里的残片说明。
【残缺能力:消耗精神力,可从残片中唤醒十名“归旗营”骑兵为你作战。骑兵被击溃后化为黑雾,需二十四小时后方可再次唤醒。】
顾异盯着那句“十名”,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刚才在断头岭,这帮阴胡子可是几百号人漫山遍野地冲锋,压得三镇联军喘不过气。
怎么这面黑旗一进图鉴,兵力直接缩水了几十倍?
这破书吃回扣吃得未免太狠了点。
要是等他辛辛苦苦蹚了这趟浑水,把剩下的残片全凑齐了,最后还是只能摇出这么三瓜两枣,他非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骂归骂,顾异继续往下看。
顾异琢磨着刚才那段记忆,心里大概有了底。
记忆里那个匪首喊得很明白——他们头上还有个“大当家的”,名字也早挂在什么“总册”上了。这面黑旗,充其量只是那个组织手底下的一支分队。
真正要命的东西,全在那个没露面的正主手里。
要想弄清楚阴胡子同化活人的真相,估计得把剩下的残片全凑齐,或者直接去把那个拿着“总册”的源头挖出来。
他的图鉴要升LV.4,刚好还差三个D级收容物。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一个成建制的、能掉落D级规则碎片的庞大猎物,就这么自己送上门了。
看来这阎王哈气沟,他还真得亲自去蹚一蹚了。
顾异把意识从图鉴里抽离出来。
前方的风雪里,老吴、黄小辫和阿哑他们正骑着马埋头赶路,只留下杂乱的马蹄印。
白老三故意放慢了马速,落到了队伍最后头,跟顾异并排走在了一起。
他身上裹着旧棉袄,整个人佝偻着背,窍口烧损的后遗症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白气。
他看了一眼前头的人没注意这边,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嗓门。
“李兄弟。”
“嗯。”顾异应了一声。
白老三把冻僵的手指在马缰绳上搓了搓,盯着顾异的侧脸。
“刚才在断头岭,黑松林那边弄出那么大动静。你又是打那个方向走出来的。”
白老三顿了一下,问得很直接,“那是你弄出来的吧?”
其实白老三心里早有定论。能弄出那种天崩地裂动静的,除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仙,不可能有别人。
顾异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雪原,语气平淡。
“往后在荒野上,没归旗营了。”
顾异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解释用了什么手段。
但听到这句话,白老三猛地屏住了呼吸。
没归旗营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恐怖了。阴胡子为什么难缠?
就是因为其号称“不死不灭”,在荒野上砍死了都能化成黑雾重聚。
可顾异现在的意思是——这支连外道仙堂都觉得棘手的荒野灾害,他有办法处理,连复活的机会都没了?
白老三觉得后脊梁骨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
但紧接着,这股恐惧又被一阵踏实的庆幸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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