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时,门开了几英寸的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手指弯曲,抠住门框。是那只年轻的手,袖口卷到手肘,现在沾满了黑灰和血迹。
然后另一只手从里面抵住门,用力推。
门又开了一点。
青年李峰的头和肩膀挤了出来。他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白大褂被撕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他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有血沫喷在门玻璃上。
他回头朝里面喊了什么。
里面有人回应——是李卫国的声音,但被爆炸声和警报声淹没,听不清内容。
李峰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把门又推开几寸,整个身体挤了出来。他摔倒在走廊地上,距离镜头只有不到三米。
他试图爬起来,但右腿明显骨折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回头看向门内,伸出手。
“爸!手给我!”
门内,李卫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一半身体已经被火焰吞没,白大褂在燃烧,但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银色手提箱。他的眼睛不见了,脸上是灼伤和绝望。
“箱子……”李卫国嘶喊,“数据……必须……”
“别管箱子了!”李峰爬回去,抓住父亲的手,“出来!快!”
李卫国却把手抽了回去。他做了一个让李峰永生难忘的动作——他举起手提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扔向了儿子。
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李峰脚边。
“走!”李卫国吼叫,“带着它走!别回头!”
然后他转身,扑向了实验室深处——那里,更多的培养罐和仪器正在连环爆炸,蓝绿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蔓延。
“爸——!”
李峰伸手想抓,但只抓到空气。
下一秒,更大的爆炸发生了。
这次是从实验室内部。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把李峰整个人掀飞起来,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然后重重摔落。
金属门被彻底炸飞,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火焰吞噬了一切。
镜头画面开始剧烈抖动,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录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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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 凌晨5:48 · 私人殡仪馆休息室
庄严按下了平板电脑的暂停键。
休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早班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殡仪馆后面焚化炉持续的低沉嗡鸣。
苏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她的眼睛盯着平板电脑黑掉的屏幕,但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李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灰尘,“李国峰。我们都叫他阿峰。”
庄严没有说话。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推到一边。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那个画面:爆炸的火光,青年被抛飞的身体,然后雪花。
“他是我大学同学。”苏茗继续说,目光依然空洞,“医学院,比我高两届。他是李卫国的独生子,聪明得可怕,但从来不炫耀。他喜欢穿洗得发白的运动鞋,牛仔裤永远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他说那是‘知识的痕迹’。”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我在看《格氏解剖学》,他在看一本德文的《发育生物学前沿》。我的笔掉了,他帮我捡起来。就这么简单。”
她喝了一口冷水,吞咽的动作很艰难。
“我们约会了三个月。看夜场电影,吃路边摊,在医学院后面的小山坡上看星星。他指着星空说,苏茗,你相信吗,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整片宇宙。基因就是星辰,排列组合成不同的星系。他说他想读懂那些星星,想找到让生病星系恢复秩序的办法。”
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去擦。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去他宿舍,室友说他请假回家了,家里有事。我去找李卫国教授——那时他还是我们系里最受尊敬的老师之一——李教授说,小峰出国了,紧急学术交流,可能要去很久。”
她的手指收紧,塑料水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不信。我每天去他们实验室楼下等。等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有一天,李教授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看了一封邮件——全英文的,落款是慕尼黑大学医学院,说李峰同学已抵达,将在那边进行为期两年的联合培养。还有一张照片,李峰在机场拍的,拖着行李箱,对着镜头笑。”
她抬起眼睛,看向庄严。
“照片是假的,对吗?”
庄严点点头:“技术合成。1987年的数字修图技术还很原始,但李卫国是生物学和计算机的双料天才。他黑进了慕尼黑大学的服务器,伪造了邮件和档案。真正的李峰……”
他看了一眼平板电脑。
“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三天,在市立殡仪馆火化。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实验室意外事故,身份已由家属确认’。签字人:丁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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