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亮,萧云谏和凤昭已策马出北境关城。昨夜烽火台上的风雪还在衣领里打着旋儿,可脚程不停,一路往南。三日疾行,山色渐暖,草木由枯转青,连空气都透出股药香。
进谷那刻,萧云谏袖中一颗糖渍梅子滑了出来,滚过马鞍,落进泥里。他没捡。凤昭看见了,翻身下马,俯身拾起,吹了吹灰,放进自己腰间药囊。动作轻,像收起一段旧话。
药王谷弟子在界碑前候着,引他们直去回春殿。道旁槐树高大,枝头系满铜铃,风过时叮当响,声音清而远。到了树下,队伍停下。阳光斜照,叶影斑驳,忽有一缕薄雾自根部升起,缓缓聚成人形。
是白芷。
她站在光里,轮廓淡如烟,面容却清晰。月白襦裙,靛蓝纱衣,发间银簪未改,腰间药囊轻轻晃动。只是再听不见那串脆响——残魂无重,碰不响实物。
“你们来了。”她开口,声似风吹纸页。
萧云谏点头:“说好要来的。”
凤昭上前半步:“药谷传信说你有感应,我们便来了。”
白芷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北境的事我听说了。赤焰那孩子……不错。”
没人接话。她说的是活人该做的事,可她已不在活人之列。
她抬手,指向槐树后方:“育灵圃的九转还魂草快不行了,得去看看。”
三人移步。途中她走得慢,影子飘在石径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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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灵圃在谷心,四面环山,地脉灵气最盛。此时日头偏西,光照柔和,可那株九转还魂草却茎干发黑,叶片蜷缩,根须浮于土表,明显气机断绝。
药童跪在一旁,捧着玉葫芦,手抖得厉害。“昨日还好好的,今早突然就……”
白芷立于田埂,低头凝视,良久才道:“三阴交汇之时,露水入根,它才能续命。现在土燥气浮,得借外力引泉脉上涌。”
药童抬头:“可……您现在……碰不了东西啊。”
是事实。她无法触土,不能施针,连药粉都撒不出去。
凤昭忽然抬手,指尖燃起一缕金焰。火焰不大,安静燃烧,映得她眉目微亮。
“我来画。”她说,“你说,我来显。”
白芷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凤昭便以凤焰为笔,在空中划出道道纹路。金线游走,勾勒出草木经络、地脉流向、露水凝结之位。白芷则用意念引导,让那火焰顺着她的思路流动,形成一幅悬浮的“灵草生息图”。
药童看懂了,立刻调制引露剂,按图中标记的位置埋入七处节点。又有人拉动机关,开启地下暗渠,引寒泉上涌三寸。
最后一步,萧云谏拔剑。
青霄剑出鞘,剑身贴地而放。他将寒山剑气缓缓注入,稳住地脉震荡。剑心微震,与地底共鸣,原本躁动的灵气渐渐平复。
白芷闭眼,低语:“等……等那滴露落下。”
众人屏息。
一滴晨露迟至,终于从叶尖坠下,正中主根裂口。
刹那间,枯茎泛青,新芽破皮而出,一寸嫩绿直指天空。
药童当场哭了。
白芷看着那抹绿,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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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他们来到百草碑前。
石碑高耸,刻满历代药方,是药王谷最重要的传承之地。长老早已等候,捧着一卷竹简和一只玉匣。
“这是今日所育三十六种灵草名录。”长老双手奉上,“另备续命丹雏形三十枚,皆用新草炼成,可抗魔气侵蚀、延缓内伤恶化。”
萧云谏接过竹简,翻看片刻,收入怀中。
凤昭打开玉匣,丹丸色泽温润,药香不冲不烈,正是上品之相。
白芷走到碑前,伸手轻抚石面。她没有实体,指尖过处只留下一道淡淡光痕。那痕迹停留片刻,竟化作一行新字,自动刻入碑体:
**心安即归处,魂散亦护春。**
字成之后,她退后一步,望着这方天地,像是要把一切都记住。
“我得走了。”她说,“地脉只能撑到这一刻。”
萧云谏终于开口:“以后还能见吗?”
她摇头:“这次回来,是谷中召唤,也是执念未消。现在事了,便不能再留。”
凤昭低声问:“还有什么想做的?”
她笑了下:“替我看看山花吧。往年春天,我都去岭上采野菊,今年……换你们去了。”
说完,她身影开始消散,由脚至头,如烟被风吹散。最后一瞬,她看向萧云谏,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没声音。
只剩晚风穿过树林,拂动衣角。
萧云谏蹲下身,从袖中取出最后一颗糖渍梅子,放在碑底凹槽里。那里已有不少供品——干花、药签、小石子,都是弟子们常年摆放的。
他站起身,没多看。
凤昭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走吧。”她说。
他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百草碑,沿着石阶下行。身后山谷安静,唯有铜铃在风中轻响,一声,又一声。
药谷出口处,两匹马等着。马背上的行囊鼓胀,装着竹简、玉匣、新采的药种。天边最后一丝光落在他们背上,影子拖得很长。
萧云谏翻身上马,握紧缰绳。
凤昭也上了马,回头望了一眼山谷深处。那里灯火初点,像是谁在守夜。
她收回视线,低声道:“出发。”
马蹄启动,踏过青石小道,渐行渐远。
山门外,最后一片槐叶落下,砸在空地上,翻了个身,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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