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屋檐，萧云谏的手还搭在门闩上。指节发白，掌心微汗。他没动，但呼吸已经变了节奏——不再是昨夜静坐时的绵长匀净，而是短促、低频，像察觉到猎物的鹰。
街面有了动静，小贩推车碾过青石板，远处传来孩童追闹声。一切如常。可就在第一缕阳光照进门槛的瞬间，他猛地推开门。
风扑进来，带着一丝不对劲的腥气。
不是血味，也不是魔气，更像人心被撕开一道口子后渗出的浊息。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卖炊饼的老汉正掀笼屉，几个兵丁懒散靠墙，城西方向有缕黑烟升起，不浓，像是哪家灶火没封好。
可他知道不是。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的同时，脑中那根绷了一夜的弦，轻轻震了一下。听潮录没再说话——它已经完成了昨夜的提示。但萧云谏清楚，新劫已至。刚才那一瞬的灵力波动，是九洲各地修士心神失守的连锁反应。有人入了幻，有人起了杀念，有人把同门当仇敌，把道友当夺机缘的贼。
他迈步下阶，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干脆声响。巷口转出一道赤红披风，凤昭大步走来，肩甲未卸，刀柄上的穗子沾了灰。她脸色沉着，眼神却透着少见的凝重。
“西市出了事。”她开口，声音压得低，“两个散修打起来，一个说对方偷了他的悟道笔记，另一个咬定对方想夺他丹田灵气。结果一人自断经脉，另一人疯癫狂笑，最后被人用铁链锁住拖走。”
萧云谏站在原地没动：“他们有仇？”
“没有。”凤昭摇头，“查过背景，素不相识，修为也相当。一个练的是《北冥真解》，一个修的是《玉清诀》，功法路子完全不同，根本不会抢资源。”
“那就是幻境。”萧云谏抬眼看向她，“心魔引出来的假象。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对方，是自己最怕的东西——怕被超越，怕机缘被夺，怕修行之路断在半途。”
凤昭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日曜刀柄。她不懂什么心魔幻境，但她懂战场。有些士兵会在夜里突然拔刀砍向战友，嘴里喊着“敌人来了”，可四周空无一人。那种眼神，和今天那两人一模一样——空洞，执拗，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攥住了心神。
“这不是个例。”她说，“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东城有个药铺掌柜拿菜刀砍徒弟，说是‘你吞了我的续命丹’；南门守将差点下令射杀巡查御史，理由是‘他身上有魔气’。可查验过，全是清白之身。”
萧云谏点头：“心渊起浪，外显为乱。这次不是谁放了魔头，是人心自己开了缝。”
他抬头望天。晴空万里，连云都稀薄。可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变得躁动。不像风暴前的压抑，而像一口煮沸的锅，底下看不见火，但水面已经开始翻滚。这种波动不是来自一处，是四面八方同时发生——北境、东海、西岭、南荒……全都有异动。
“不能再等。”他说，“我们必须去。”
凤昭没问“去哪儿”。她知道，这种危机没法靠守城防、设结界解决。你拦得住刀剑，拦不住人心崩塌。一旦大规模修士陷入幻境，互相残杀，正道根基就会从内部瓦解。
“分头走？”她问。
“不行。”萧云谏摇头，“这次不一样。心魔会挑软肋，孤身一人最容易被钻空子。你我都得清醒，也得彼此照应。万一谁陷进去了，另一个人得能拉出来。”
凤昭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普通的战友之间的确认。但她心里清楚，萧云谏说得对。凤焰能焚邪祟，可烧不了心魔。她不怕死战，只怕自己哪一刻突然觉得“这人该杀”，然后真的动手。
“那就一起。”她说，“先去最近的爆发点。”
“中洲与西洲交界处有一座断虹岭，常年有游方修士聚集论道。若心魔扩散，那里必成重灾区。”
“走。”
两人没再多话。凤昭转身招手，一名亲卫牵来两匹马。萧云谏没接缰绳，而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刹那间，一道青光自袖中冲出，在空中划出弧线，化作一柄通体泛蓝纹的长剑——青霄剑出鞘，不落地，悬于半空，剑尖轻颤，似有所感。
凤昭脚尖一点，身形跃起，落在剑脊之上。萧云谏紧随其后，足尖轻点地面，人已腾空而起，稳稳立于剑尾。青霄剑微微一震，剑身光芒暴涨，随即破空而起，如一道流光射向天际。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城镇渐远，山川河流如画卷铺展。飞到三百丈高时，萧云谏忽然抬手，青霄剑骤停。
他眯起眼，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原本是一片云海，此刻却隐隐泛出紫黑色光晕，像一块腐肉贴在天空。不止一处，东南、西北、正北三地也有类似异象，虽不明显，但灵气波动异常剧烈。
“四个点。”他低声说，“都在偏远山脉，但靠近修士聚居地。”
凤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紧锁：“这些地方平时没人管，出了事也不会立刻上报。等朝廷反应过来，恐怕已经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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