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炸成黑雾的瞬间，凤昭已经动了。
她足底腾起淡金色火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天际。那团最大的魔影正缓缓聚合，边缘裂出数道细丝，像是在试探风向。她不等它成型，右手一抬，日曜出鞘半寸，刀锋未至，热浪先到。
空气被灼得扭曲。
萧云谏紧随其后，但没追上去。他猛地刹住身形，青霄剑横扫而出，三道剑气呈品字形钉入虚空，封锁魔影可能逃逸的三个方向。剑气悬停，嗡鸣不止，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逼它散。”他在风里说。
凤昭听到了。
她左手也拔出了月泠，双刀交叉于胸前，旋身跃起。九根凤凰翎发带无风自燃，火焰顺着铠甲纹路蔓延，刹那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赤金铠甲映着晨光，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她如同从烈焰中走出的神将。
“双曜焚穹——”
刀光划破长空。
日曜引火，月泠开路，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轰然炸开一团金红色火球，直击魔影核心。那黑影发出一声尖啸，不是惨叫，更像某种古老语言的残音，震得城中屋瓦微颤。
下一瞬，它爆开了。
无数黑丝四散飞溅，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若是寻常邪祟，这一击早就魂飞魄散，但这东西不同，分裂之后仍在蠕动，有的扑向地面，有的钻入墙缝，甚至有几缕贴着屋檐滑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凤昭落地未稳，立刻翻身腾空，这一次不再用刀，而是双手张开，凤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倒卷而上。火焰如莲绽放，层层叠叠铺满半空，每一瓣都精准罩住一道黑丝。
烧。
全都给我烧干净。
她咬牙撑着，经脉里传来熟悉的灼痛感。凤焰克邪，但也伤己。每一次全力施展，都会反噬血脉。但她没停，直到最后一缕黑丝在火中蜷缩、焦化、化为飞灰。
空中再无异象。
原本压城的阴云被撕开一道口子，阳光斜斜照下来，落在宫门前的广场上。石砖还留着几道焦痕，那是黑丝触地时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冒着细微白烟，很快也被晨风吹散。
凤昭缓缓收刀。
火焰从发梢退去，铠甲余温未散，她单膝点地，借势调息。呼吸略促，但稳得住。她低头看了眼手背，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状红痕，转瞬即逝。
没事。
还能站。
她站起身，拍了拍肩甲上的灰。
萧云谏这时才走近。他收剑归鞘，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残留。然后他抬头，看向皇城主楼顶端。
那里站着几个守军，原本只是例行了望，此刻却都僵在原地，望着天空说不出话。再远些的街巷，有百姓听见动静推开窗，探头张望。
“刚才……天亮了？”一个老妇人喃喃。
“不是天亮，是火烧云吧？”隔壁汉子挠头。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云谏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一周，声音清朗如钟，传遍全城：“魔影已除，诸位安寝无忧。”
这话不疾不徐，却带着穿透力，像是敲了一记晨钟。街边几个孩子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有人关窗的动作轻快了些，炊烟重新从屋顶升起。
安全了。
这四个字不用说出口，也能感觉到。
宫门前的守军反应过来，齐刷刷拔刀致礼，动作整齐划一。他们认得这身赤金铠甲——北境统帅，凤昭。三年前妖兽袭城，也是她连夜赶到，一人斩八妖，血染宫门而不退。
如今又是她。
一个年轻士兵看得眼热，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我娘说了，女将军比天官画上的仙人都厉害。”
旁边人点头：“她飞的时候，像团不会熄的火。”
话音落，广场另一侧传来孩童的喊声：“红衣女将军！飞过去了！”
一群小孩子追着凤昭的影子跑，指着天上刚消散的火痕叽叽喳喳。有个胆大的还想伸手抓她披风飘过的气流，结果只摸到一阵暖风。
凤昭听见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径直走向宫门东侧的临时驻跸处。那里早已备好歇息之所，太监躬身迎候，却被她抬手止住。
“不必通传。”她说，“我自己走。”
她步伐稳健，铠甲铿锵，每一步都踏得实。路过一处水池时，她脚步略顿，瞥见水中倒影——发间凤凰翎有些凌乱，眼角泛红，但眼神依旧锐利。
还好。
没丢脸。
她继续前行。
萧云谏没有跟进去。他立于主城楼顶端，目视她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东苑拱门之后。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昨夜残留的湿气和今晨新起的烟火味。
城里安静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青霄剑柄，蓝纹静止，灵力平稳。刚才那一战，他没出全力，也不需要。凤昭一个人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是东苑方向。
一道赤色身影冲天而起，速度极快，直奔皇城外缘。那人穿着玄甲军制式轻铠，腰挂短匕，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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