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太玄山。
秋雾浓重,整座山峰笼在灰白的雾里。往常此时,山道上应有弟子晨练的呼喝与剑刃破风声。今日却只有风过松林的呜咽。
太玄殿内,李阴阳端坐上首,面色沉静。郑五行居左,右侧列坐剑阁八老。九人面前各摊一份卷宗,殿内静得呼吸可闻。
卷宗乃今晨整理呈上。先是外门弟子张铁匠等二十七人,一夜之间剑骨尽失。随后七名正式弟子,亦在睡梦中被抽去剑骨。前后三十四人,无一例外。
李阴阳阅毕末行,合上卷宗,置于案上。动作极轻,但在死寂的殿中,这一声格外清晰。
“诸位师兄都看过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八老点头。
“都说说看法吧”,李阴阳望向坐在首位的黑衣长老,“苏师兄,你先。”
被他称为苏师兄的老者名苏和风,须发皆白,在八老中资历最深。
苏和风沉吟片刻,缓缓道:“外门弟子剑骨初成,资质平庸,取之无用。七名正式弟子,亦非阁中精锐。此事蹊跷,不似寻常夺骨修行之道。”
“接着说。”
“九处居所,禁制完好,门窗无破。弟子皆于睡梦中受制,事后记忆模糊,仅记得隐约有异香。”苏和风稍顿,“能做到这般地步的,要么修为极高,要么……对剑阁极为熟悉。”
李阴阳不置可否,看向另一位长老:“商师兄以为如何?”
商肃执掌刑律,面容冷峻:“我查验过现场,残留药味确是‘锁魂香’,但混入了别物。弟子剑骨被抽的手法利落,创口处留有灼痕,应是某种火属秘术所致。”
“火属?”郑五行忽然插话。
“是。”商肃肯定道,“剑骨与经脉相连,强取必损根基。但此人手法特殊,以火属真气封住创口,故弟子虽失剑骨,却无性命之忧。”
李阴阳的手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张铁匠他们现安置于何处?”他问。
“在东厢房”,苏和风答道,“医堂长老已诊视,性命无碍,但修为尽废,此生难再持剑。”
“那七名正式弟子呢?”
“七人修为较深,剑骨被抽后境界跌至先天。其中三人剑心受创,需长期静养。”
李阴阳起身。
他行至殿窗前,看向窗外翻涌的云海。良久,方缓缓开口:“郑师弟如何看?”
郑五行一直沉默,此刻方道:“抽取外门弟子剑骨,无利可图。抽取正式弟子,却仅取七人,且非精锐。此事目的不在夺骨修行,而在其他。”
“何处?”
“示威。”郑五行吐出二字,“或是试探。”
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李阴阳转身,目光扫过八老:“诸位师兄以为如何?”
八老相视,无人反驳。
“便依此线追查。”李阴阳回至座前,“请诸位师兄以两序四人为组,细查所有可疑踪迹。青石镇那卖药的老人,及近半年所有出入剑阁的外人,逐一核验。”
剑阁五代弟子中,李阴阳掌阴阳,郑五行执五行,八老则依四时八节分为四序:
春生序以苏和风为首、仲暄为次;夏长序以景长明为首、郁华为次;秋敛序以商肃为首、澄霄为次;冬藏序以丘玄英为首、岁寒生为次。
“领命。”八老起身,次第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下李阴阳和郑五行。
“师兄,”李阴阳看向郑五行,“我需下山一趟。”
郑五行并不意外:“去查那火属秘术?”
“不止于此。”李阴阳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昨夜事发后,我去了一趟后山剑冢。外沿禁制完好,然冢内剑气曾有异动。有人试图引动冢中古剑,虽未得逞,却留下了痕迹。”
他将玉简递与郑五行。
郑五行神识探入,面色微沉。
玉简内记录的剑气轨迹阴诡邪异,绝非正道路数。更关键处,轨迹中掺着一缕极淡的魔气。
“魔?”郑五行抬头,神色凝重。
“尚难断定。”李阴阳摇头,“但绝非善类。能潜入剑冢,又在你我眼前连取三十四人剑骨——此人或此伙人所图,必非小事。”
他稍顿,又道:“我下山期间,剑阁由你坐镇。护山大阵须全程开启,无我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后山闭关的那些弟子,亦劳师兄看顾。”
郑五行起身,郑重执礼:“阁主放心。”
李阴阳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殿门走去。
行至门边,他忽又止步。
“师兄,”他未回头,“若事态危急,不必死守山门。剑阁千年根基,所重在人,不在这一山一石。”
郑五行静默片刻,方道:“我记下了。”
李阴阳推门而出。
殿外雾气稍散,天光自云隙漏下,在山道上投落斑驳光影。他沿石阶缓步而下,身影渐次没入雾中。
东厢房内药气浓重。
张铁匠卧在榻上,面色灰败。他是外门弟子中最年长者,年近八十,修炼剑骨已四十三载。虽资质寻常,却极勤勉。此刻他睁眼望着屋顶梁木,目中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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