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两道带伤的身影依旧站立。
笑千愁眉宇间带着些许不解,轻声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姜云升笑了笑,“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应该死在这里。”
笑千愁沉默了,他是个极其自负的人,自执刀那一天起,年轻一代的天骄鲜有人能入他的眼里,他所求的,不过是斩断一切阻碍,登上刀道巅峰。因此,他对胜负也看得极为重要。
赢,则更进一步;输,便需十倍苦练。
他欣赏过强敌,敬佩过前辈,但从未觉得哪个对手“有意思”过。
这“有意思”,到底是个什么评价?
是说他的招式,还是性格?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只叹了口气,“这场,我输的不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场中一片哗然。
“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承认自己输了吗?”
“为什么啊,明明两人伤势看起来差不多,还能再战的啊!”
“十进五的机会啊,就被他这样舍弃了?”
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笑千愁并未恼怒,只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有些嘲弄,只不过嘲弄的对象是他自己。
他第一次尖锐地质问自己过去的信条。
再怎么说,自己都是悟道境。即便自封修为,压至明心境,但那份对刀意的理解,对力量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远超寻常明心境。
那是眼界与境界带来且无法抹去的天然优势。
即便最后关头他亦有所收手,但面对一个初达明心境甚至是还带伤的姜云升,只堪堪打了个平手。更何况,姜云升不仅接下了他的绝杀之招,在最后关头作的选择比他更果断冷静,这意味着他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被后来人超过了!
他不是输不起之人,输就是输,底下这群人在嚷嚷什么?
难道这群人比他自己更懂刀?
真是荒谬啊!
笑千愁缓缓吸了口气,牵动胸前伤口,刺痛让脑海更加清晰。
他看着脸无血色的姜云升,平静道:“你很强,不知到了悟道境后是否能与剑阁那变态一战。”
姜云升顺着他的目光注视到站在人群最前排的澹台敬明,澹台敬明同样看着他。
他的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战意,剑者本就无畏,遇到更强的剑只会感到兴奋。
而澹台敬明出身剑阁,又是当代首席,其剑术与基础绝不会逊色,甚至远远超过自己。
若有这么一个对手,倒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我会的。”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回道。
“行了,你伤的比我严重,赶紧下去休养吧!不然下一场输了的话可不要怪到我头上。”笑千愁没听到他的声音,摆了摆手跳下擂台。
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下,转身回望姜云升,问道:“对了,方才你那一剑可有名字?”
“剑一贪浮生梦饮。”姜云升告诉了他。
在《剑十七》中,剑一才是真正的杀人技,没有绚丽光华,也没有磅礴声势,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刺。
凝聚毕生所学与必杀意志,贪求一线生机,了断浮生恩怨,如饮鸩止渴,又似大梦初醒。
贪浮生梦饮?
笑千愁低声重复了这五个字,他记住了,然后忽然放声大笑,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好一个贪浮生梦饮!
贪恋浮生,却不得不饮下这杯凋零之酒?还是说,于人世浮生大梦中,唯有饮下这决绝一剑,方能得片刻清醒?
他不懂诗文,也不喜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意境。
但作为一个刀客,他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一剑蕴含的纯粹杀意——
贪生,故出剑更绝;似梦,故虚实难辨。
不愧是杀人之剑。
看到他认输后,姜云升再也忍不住身上伤痛,连忙走下擂台,在道童的引导下,前去道门丹心殿疗伤。
玉衡子没有感情的宣布了这一结果。
台上的笑天苍此刻再也笑不出来了,只是一脸不忿的盯着自家小子,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冲上去狠狠抽他一顿。
娘的,十进五的机会就这么平白浪费了,真是不成器啊!
当然气归气,作为上层天的刀宗,他还是能看出姜云升这一剑的门道的,也知晓若是此子眼界和境界上来了,未免就比自家小子差。
娘西皮,看来他以往还是让笑千愁过得太舒服了,好端端的,非得学人搞什么降境界一战!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经此一战后,这小子应该也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人的道理了,回去后应会继续苦修。
而坐在他旁边的宣王脸色则更加阴沉,甚至快要滴出水来。
萧若宛见状,倏尔一笑:“王叔,看来我天策府运气极好,又赢了一场呢!”
“一个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宣王冷哼一声:“萧侄女,莫要得意的太早了!”
“那王叔便继续拭目以待吧。”萧若宛笑而不语,转归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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