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迟闲川出院了。
出院那天,京市难得放晴。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在迟闲川身上,他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车的陆凭舟从后视镜看他:“直接回观里?还是有什么地方想去?”
“回观里。”迟闲川声音平静,“一个月没回去,满堂肯定把库房翻得底朝天了。再不回去,祖师爷的香火钱怕是要被他挪去炒股。”
陆凭舟嘴角微扬:“他不敢。恕屿和鹤山叔盯着呢。”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迟闲川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凭舟,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陆凭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应该的。”
“不是应该。”迟闲川转过头,看着他清瘦了些的侧脸,“是我拖累你了。医院、学校、研究……还有我。”
陆凭舟沉默了几秒,才道:“没有拖累。是我心甘情愿。”他顿了顿,补充,“而且,研究有进展了。”
“哦?”迟闲川挑眉。
“我在苗疆一部古巫医手札的残卷里,找到一段关于‘本源枯竭’的记载。里面提到一种可能——‘以灵补灵,以寿续寿’。虽然语焉不详,但指向了一种思路:寻找蕴含庞大纯净生机的天材地宝,配合特定的逆转咒法,或许能修补受损的本源。”陆凭舟的声音很稳,但迟闲川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急切。
“天材地宝……”迟闲川笑了笑,“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了。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龙涎香、凤凰血……现在哪儿找去?”
“总会有替代品,或者类似的灵物。”陆凭舟语气坚定,“我已经托承晏哥和恕屿在查了。另外,京大图书馆收藏了一些道教内部流传的医典,我申请了调阅权限,这周末就去。”
迟闲川看着陆凭舟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动摇的执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又涩了一下。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看向窗外,轻声:“嗯,我信你。”
回到月涧观,赵满堂早就等在观门口,眼睛又红了,冲上来想抱迟闲川,又怕碰着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川哥!你……你回来了!瘦了!肯定没吃好!鹤山叔炖了当归鸡汤!守静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我……我还买了上好的红枣枸杞!”
迟闲川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赵满堂乱糟糟的头发:“行了,别嚎了。观里这一个月,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没有没有!一切正常!香火钱我都记着账呢!一分没少!”赵满堂拍着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就是……就是前几天有个香客,非说咱们观里风水不好,要请你去给他家祖坟看看,出价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迟闲川挑眉:“五千?”
赵满堂猛摇头:“五万!”
迟闲川:“然后呢?”
赵满堂哭丧着脸:“我……我按你以前教的,说他家祖坟问题不大,烧点纸钱孝敬一下先人就行。结果他嫌我道行不够,非要等你回来……川哥,这单子还能接吗?五万啊!”
迟闲川失笑:“接,怎么不接。过两天,等我精神好些。”
“好嘞!”赵满堂瞬间眉开眼笑,仿佛那五万已经进了口袋。
刘鹤山和张守静也迎了出来,看到迟闲川虽然清瘦但精神尚可,都松了口气。小黑猫小白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轻盈地跳上迟闲川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迟闲川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晒太阳,看书,偶尔画符,接待香客,怼赵满堂。月涧观因为老龙山事件的官方表彰和陆家、储家的暗中资助,香火愈发鼎盛,前来上香祈福、求符问卦的人络绎不绝。观里进行了简单的翻修,殿宇焕然一新,观里的神像都重新描了金身。
但变化在细微处悄然发生。
迟闲川的听力开始下降。有时赵满堂在院子里喊他吃饭,要喊三四声他才慢半拍地转头:“嗯?你刚说什么?”有时香客在殿里询问,他需要侧耳仔细听才能听清。
视力也在模糊。曾经他能一眼看清百米外树叶的纹理,现在,看书时间稍长,字迹就会变得模糊重影。画符时,原本稳如磐石的手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朱砂笔尖总会抖出线外,一道简单的平安符,往往要画废好几张才能成功。他自嘲:“这下真成‘鬼画符’了。”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越来越迟钝。曾经,山川河流的“炁”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溪流,如今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起坛做法时,他需要耗费比以往多数倍的心神和灵力,才能勉强引动一丝微弱的回应。有一次为一位受惊失魂的小孩招魂,简单的安魂咒,他念完竟出了一身虚汗,脸色苍白地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半小时才缓过来。
赵满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再整天算计香火钱,反而拼命接法事、卖符箓。价格依旧“童叟无欺”,但态度殷勤了许多,服务周到得让香客受宠若惊。赚来的钱,他全换成各种名贵药材——这次他学乖了,拉着刘鹤山一起去药材市场,货比三家,讨价还价,务必买到真货。然后守着药罐子,一熬就是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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