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放下刚拧干水的破抹布,喘了口气,看着这勉强有点能住得下模样的房间,对一旁的陆凭舟抬了抬下巴:“行了,陆教授,凑合能睡。你先去洗洗吧,一身灰。”
陆凭舟看着迟闲川被灰尘弄花的脸和明显疲惫的神色,微微蹙眉:“你先洗,我不急。”他知道迟闲川此刻身心俱疲。
迟闲川摆摆手,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不算太轻松的弧度:“我还有事,马上弄。快去,热水有限,别浪费。”说着,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身影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陆凭舟看着他那匆匆离开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惑和担忧。但他知道迟闲川做事自有分寸,不再多问,拿起洗漱用品走向角落那个同样刚清理出来的小卫生间。没有花洒,只有一个旧搪瓷脸盆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等陆凭舟带着一身微薄的热气和淡淡的香皂味回到房间时,一股暖烘烘带着点微焦气息的暖气扑面而来,与室外刺骨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他微微一怔。
只见房间中央的地上,正摆放着一个模样奇特、形似矮桌的木箱子。箱子不大,约莫半米多见方,高度不到膝盖。通体是深褐色的老木头,边角都被磨得光滑圆润,显出一股年代感。箱子上面覆盖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磨损、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细密铁丝网。此刻,那铁丝网下,隐约有红彤彤的光芒透出,热量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迟闲川盘腿坐在距离睡觉地方还有点距离铺着薄薄旧褥子的炕边,背对着门,似乎刚把什么东西塞进箱子底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那张被炉火映着、依旧带着点尘土气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散漫却又轻松的笑意:“哟,洗完了?正好。”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温热的地面:“来,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陆凭舟走近,好奇地看着这个散发着温暖的老物件。他刚洗完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但在这种湿冷的环境里,刚才那点热水带来的暖意早就消失殆尽。此刻被这股暖烘烘的热气包围,确实觉得舒服极了。
“火箱,”迟闲川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怀念,“我们这里的老玩意儿了,以前没空调暖气,全靠它续命。冬天我们观里这几个人围坐在桌子边上,脚就搁这铁丝网下面烤火,上面盖个厚毯子或者厚棉被,浑身都暖和。”
他用脚指点了点地上的火箱:“这东西还是老头子自己做的,就怕我和师兄冷。刚才出去翻了下柴房,没想到角落里还剩点以前劈好没烧完的树根柴火,还找到了这家伙……”
他顿了顿,笑容里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看向陆凭舟:“湘省不比京市有暖气,现在刚过春节,正是湿得骨头缝里都发冷的‘倒春寒’。你这北方来的,怕是要冻坏。”
他指了指火箱:“幸好这老伙计给力,收拾收拾还能用。”
陆凭舟心头猛地一软。他知道迟闲川此刻心中压着关于师父突然故去、师兄可能堕入蜕仙门的两块巨石,每一块都沉重得足以将人压垮。可即便如此,在这种环境下,他满身尘土地奔波了一整天后,心心念念记挂的,竟然是怕自己这个“北方人”不适应南方的彻骨湿寒?
他默默地放下洗漱包,几步便走到炕边,却并没有按照迟闲川所指坐到火箱旁边暖脚。
而是在迟闲川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俯身下去,毫无征兆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力量,一把将坐在炕沿的迟闲川整个抱紧在怀里!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手臂紧紧环过迟闲川的肩膀和腰背,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中。动作干脆利落,透着陆教授一贯的稳重做派,却又在细节里泄露出一丝因心疼而生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守护感。
迟闲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抱得微微一愣,随即感觉到对方身上刚洗完澡后残留的湿热气息和自己身上尚未清理的尘土味瞬间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扭了一下身子,带着点调侃道:“诶,诶!陆教授,注意啊!我这还一身灰,脏得很!你不是洁癖晚期么?离我远点儿……”
陆凭舟的回应是将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迟闲川的发旋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沙哑,透过胸腔微微的震动清晰地传来:“靠近你,这些都不重要。”
迟闲川怔住了。陆凭舟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抬起头,对上陆凭舟垂下的、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专注和深沉而温柔的光。
迟闲川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带着惯有的促狭光芒,伸手环住了陆凭舟精瘦却有力的腰身。
“啧啧,”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陆教授这就为我打破底线了?洁癖原则都不要了?这牺牲可大了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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