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归远踩着脚下粘稠、几近发黑的血液,步伐平稳得如同行走在铺着昂贵大理石的光洁地板上。血泊被他的皮鞋踏破,溅起细小的、暗红色的涟漪,在他熨帖的西装裤脚上留下点点污渍,他却浑不在意。空气中浓重到令人几欲呕吐的血腥味,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某种寻常的、甚至带着一丝甜腻诱人气息的熏香。
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沙发原本深邃的黑色皮革上,泼洒着大片不规则的血迹,有些已经凝固成深褐色,有些还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湿润感。他优雅地转身,从容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皮质中,仿佛那不是沾染了无辜者鲜血的凶器,而是他王座上最舒适的靠垫。
他抬起手,轻轻晃动着手中那只随手拿起的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杯壁内侧,残留的、如血般殷红的酒液沿着弧线缓缓滑落,与窗外透进来的都市霓虹交织在一起,在他冰冷的镜片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斑。
他的目光,穿透镜片,越过敞开着的、曾经充满童稚欢笑的儿童房门,精准地落在那片由他亲手造就的人间地狱景象之上。
朵朵小小的、被残忍肢解的躯体,以那种极端亵渎的方式陈列着。齐颈斩断的头颅被端正放置,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或许在最后一刻还残留着对父亲的依赖与不解。四肢被精确地切断,摆放在头颅四周,掌心向上,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绝望的献祭。以她尚未流尽的温热鲜血勾勒出的巨大六芒星炼魂阵,布满了扭曲的、散发着微弱妖异光芒的蝌蚪状符文。整个场景,将极致的残忍与一种扭曲的、黑暗的仪式感结合到了顶点。
傅归远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正常人类父亲应有的情绪——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没有锥心刺骨的悔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厌恶或不适都找不到。相反,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的神情,极其缓慢地在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弥漫开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欣赏,一种对“作品”完美呈现的评估与认可。仿佛他眼前不是亲生女儿支离破碎的尸体,而是一件耗费了无数心血、终于臻于完美的艺术品,一件为了实现他宏图大业而必不可少的、至关重要的“材料”。
他轻轻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任由那醇厚的液体在舌尖滚动,与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形成一种怪异的对比。他的视线,从朵朵的尸身上移开,落回了杯中摇曳的酒液,仿佛在透过这杯“血”审视着另一个维度的真相。
“上师,”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我们的目标,马上就要达成了。真正的蜕仙大计……如今已是触手可及。”他顿了顿,将酒杯稍稍拿远一些,透过酒液看着窗外模糊的光影,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你……兴奋吗?”
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个被称为“上师”的黑袍人影,如同真正的雕塑,纹丝不动。宽大的黑袍将他从头到脚笼罩,连一丝皮肤都没有暴露在外。然而,在傅归远那句话问出的瞬间,在那片绝对的寂静中,黑袍之下,那具身躯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那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更像是一种内在的、灵魂层面的骤然紧缩。
傅归远没有回头,但他仿佛背后长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愈发显得冰冷刺骨。他缓缓将高脚杯放在身旁同样沾着血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试图剥开那层厚重的黑袍,直刺其下隐藏的核心。
“迟明虚,作为月神使,临死前倒是给我制造了不少麻烦。”傅归远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尖锐的、毫不掩饰的讥讽,如同冰锥刺破平静的湖面,“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他教出的徒弟,倒是一如既往的……‘出息’!对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悬念,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迟、听、澜!”
这三个字,如同三颗蓄势已久、骤然引爆的炸弹,在这片血腥的死寂中轰然炸响!
轰!
仿佛有无形的冲击波以那个黑袍身影为中心扩散开来!一直如同死物般僵立的“上师”,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震!那副覆盖着脸庞的、毫无表情的无面金具之下,一双原本如同蒙尘古井般空洞死寂的灰绿色眼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震惊,几乎要冲垮某种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禁锢!
痛苦!是灵魂被撕裂、被践踏、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极致痛苦!
绝望!是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被毁灭,自身却沦为帮凶的深沉绝望!
以及……在那层层叠叠的负面情绪最深处,一丝被强行压制、封印、磨灭了无数轮回的……滔天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被这石破天惊的点名彻底点燃!火星溅入干涸的心原,瞬间燎起冲天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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