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向来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蜕仙衣’,它扭曲的不是我们‘看到了什么’,而是我们感知、认知世界的规则本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冰冷,“我们的五感,我们引以为傲的先天灵觉,我们修行多年开出的天眼……所有一切窥探天地气运流转、辨别正邪本源的基础感知体系,本质上都在遵循着‘道法自然’的铁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就像这杯清水,”
他指了指面前澄澈见底的水杯:“你倒墨汁进去,它就变黑;你滴入朱砂,它就染红;你投入泥沙,它就浑浊!一切变化皆有根由,一切异相皆有源头可循!”
他的指尖在粥碗边缘轻轻画着圈,仿佛在描绘着某种无形但扭曲的法则:“但‘蜕仙衣’……它像一个极其高明的、污染了世界本源的病毒,它不满足于污染水的内容,它直接篡写了水的‘源代码’。它将最污秽、最邪恶、最不可直视的本质存在,在我们大脑接收到信号的那个瞬间,‘翻译’成了最无害、最合情合理、甚至美好得如同梦幻的景象。它不骗你的眼睛,它更改了我们的‘感官编码规则’。如同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黑客,直接入侵并替换了我们的认知接收器的核心程序。”
“它欺骗的不是视觉信号,它篡改了整个‘感知操作系统’!”陆凭舟沉声接话,眼中带着一种如同拼图上最后一块被按下的明悟,“它是一把专门为‘遮蔽真相’而打造的万能钥匙,扭曲了我们通往真实世界的每一个接口!让我们无法分辨输入信号的真伪。”
“一点没错。”迟闲川重重肯定,“所以,妖气在包裹着‘蜕仙衣’时,传到我们大脑里接收到的信号,可能被‘翻译’成了春风吹拂杨柳般的舒适!恶鬼的尖啸哀嚎,被扭曲成了芝兰幽谷中的阵阵馨香,我们感觉不到不对,因为我们感知到的‘感觉’本身,已经被它动了手脚。并非你陆凭舟的洞察力不强,也非我方氏天眼术修炼不到家,是这门邪术的诡异在于——它直接污染甚至重塑了构成我们认知的基础规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挫败,又迅速化为凌厉的锐光:“除非这施术者自己露出马脚,或者因为力量过度消耗导致那层‘衣’不稳定、出现能量上的‘裂痕’,否则……我们几乎不可能通过常规的感知手段去找到破绽,这正是为什,之前的几次,我们总觉得傅苏二人不对劲,却始终抓不住实锤,因为他们已经把让我们‘感觉不对劲’的那个底层报警机制……给掐断了,屏蔽了。”
一片死寂的沉默笼罩了雅间。桌上粥点升腾的氤氲热气,此刻仿佛都带着沉重的压抑感。窗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嘶……”方恕屿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浓稠的粥进喉咙,试图用那点暖意驱散心底不断蔓延的寒冰,“……这……这也太邪门了!那我们还能怎么找他们的破绽?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迟闲川与陆凭舟几乎是同时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激荡出无形的火花。不需要言语,默契已然形成。
“破绽……从来不是靠对方施舍,而是要我们主动去撬开!”迟闲川的声音带上了力量。他探手入身侧的布包,郑重地取出了那块色泽古朴、纹饰繁复的铜制天衍盘。指尖拂过上面深埋的铭文和沟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沉重感。“结合之前那个出过连环命案、后来被你彻底查封的影视基地里残留的气息分析,还有那匿名信上微不可察的线索残留,最重要的是……”
他轻轻推动罗盘中心的秘银磁针:“……我这天衍盘多次追踪指向、最终交汇锁定的那片区域——”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重重按压在地图上的一个坐标点。
“就是这里,京市西郊,六环以外!”他抬起头,目光如电,“那个早就断了香火数十年、庙宇彻底垮塌、连地基都被遗忘、最终被官方贴了封条征用为待规划土地的——慈安庵旧址 !”
初春的京郊,寒意比城里更甚,带着一种干裂生铁般的质感。呼啸的寒风如同无情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空旷无垠的荒地上,卷起漫天枯黄的败叶、草屑和一蓬蓬干燥呛人的尘土,发出“呜呜”的悲鸣和“簌簌”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荒野中潜行、低语。
一座被时光和人们彻底遗忘的遗址——慈安庵旧址,像是一具被遗弃在荒野的巨大骸骨,孤零零地矗立在无边的荒凉之中。残存的几段高矮不一的土墙和断壁,在傍晚斜射过来的、惨淡乏力的夕阳余晖里,投下长长短短、扭曲变形、仿佛怪物爪子般的阴影,显得格外狰狞。
几根腐朽不堪、布满虫蛀孔的焦黑或惨白的巨大梁木,半截深陷在融雪后形成的污浊泥水里,裸露着空洞的内芯,如同死去的巨兽断裂、插在泥沼中的巨大肋骨,诉说着往日的倾颓与破败。四周是一望无际枯槁的芦苇丛,在朔风的摧残下只剩下坚韧的枯茎与破碎的蒲绒,成片成片地俯仰起伏,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哀哭呜咽般的“哔啵”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腥味、腐烂木质特有的霉味、以及一种莫名的、带着铁锈般的阴湿气息,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浸透了骨髓,让人手脚僵硬。远处的山峦和枯树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群沉默窥伺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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