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明虚的笔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警告:
“柳玄风,生卒不详,疑嘉靖末、万历初生人。祖籍或湘或闽,家传邪巫之术,兼学旁门,天资卓绝却心术至邪。毕生痴迷长生不灭之术,视正统仙道为无物,专研阴诡邪法。壮年后行事愈发癫狂,盗掘古墓以取阴煞,杀人剖心炼丹,修炼邪功,手段之血腥残忍,罄竹难书。曾于闽地一偏僻宗祠内,以活人九十九为祭,开启‘血阴转寿阵’,遭正道围剿重伤,后销声匿迹数十年。再露行踪已是康熙年间,于湘西现身,行踪更诡秘,疑于湘西深处某‘绝阴之地’设坛,终下落不明,尸骨无存。其身死之日,潜居之地天降血雨,百鬼哀嚎三日方歇,其邪戾之甚,可见一斑!”
笔记旁边,陆凭舟用醒目的朱砂红笔在一旁精准标注:“核心邪术:‘画皮蜕魂禁术’ 。”一条红色箭头凌厉地指向迟明虚接下来的记录:
“……柳玄风晚年倾力于此邪术,核心诡诀仅在‘吞阴纳阳’四字。吞噬生人阳气、精血、命力维系自身‘伪长生’;辅以吸食特定阴邪鬼祟之气,炼成一件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之‘衣’,披挂己身。披此衣者,邪气内敛,尽数转生!妖气可变如春风拂面,鬼煞亦可伪作芝兰馨香,更有‘伪神’之相可期,凡俗、甚至道行浅薄者,皆难辨其真伪。此乃窃天改命、欺神瞒鬼之……极致邪法!”
陆凭舟在“披此衣者”和“伪神”两个词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柳玄风……画皮蜕魂禁术……蜕……仙……衣……”
迟闲川低声喃喃念出这几个词,如同被淬了冰的银针狠狠刺中了灵魂深处的某个关窍。他全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紧,原本因虚弱而有些松弛的背部猛地挺直,一股寒意如同阴毒的蛇,倏然自尾椎骨窜上头颅,头皮阵阵发麻!
“‘蜕仙衣’……”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惊骇欲绝却又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的光芒,这光芒几乎要灼伤陆凭舟的眼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傅归远和苏婉儿并非仅仅是隐藏了他们的邪气,而是将那至邪至恶的本源力量,通过柳玄风这条老狗留下的这套邪法,彻底地‘转化’了……”
他的声音因震撼而微微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们将那深入骨髓的阴煞戾气,硬生生炼化成了一种能完美模拟‘普通人生气’,甚至模拟‘仙灵清气’的……特殊能量场!这‘蜕仙衣’,它就像一层精心包裹在腐肉外的琉璃糖壳!它不仅隔绝了内在的恶臭,更能折射出虚假的、圣洁的光!难怪……难怪我看不透!非我道行不足,是我们道门观‘炁’的基本法门,其根基感知的……是纯净清明的天地之气流转、是正负能量泾渭分明的消长!”
“而这‘蜕仙衣’,它从根本上污染、扭曲了我感知的‘接口’!如同在清澈的山泉泉眼里滴入一滴色彩斑斓、折射阳光的剧毒油污!让我的感知误以为那虚假的光芒就是泉水本身的美好与纯净!除非……”
他猛地顿住,声音哽在喉咙深处,一个冰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巨锤般击中了心脏:“除非这‘蜕仙门’的真正根脚,就是柳玄风这条断了数百年的邪脉秽根?而这‘蜕仙衣’……老头子当年……”
他猝然低头,几乎要将脸埋进那泛黄的笔记里。目光死死钉在迟明虚记录柳玄风的蝇头小楷之上,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按压纸张而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迟明虚的死——那种突如其来,带着重重疑云的“寿元耗尽”?如果“蜕仙门”继承了柳玄风那条断了数百年的线……如果这可怕的“蜕仙衣”重见天日……那么老头子当年在月涧观后院无声无息的坐化……还会是表面那么简单吗?!
一股巨大无比的、混杂着滔天怒火、锥心刺骨的悲痛以及深不见底的后怕的汹涌洪流,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喉咙深处泛起一阵腥甜的铁锈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几乎停止跳动。
“唔……”
迟闲川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黑暗所吞噬,视野边缘泛起金星。这些年,他没心没肺,看似将迟明虚的死抛在脑后,只因恪守着老头子临去前那句沉甸甸的“该你知道时,自然知道”。然而在他心底最深、最隐秘的角落,始终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那是养育他、教导他、如同生父一般的男人,那不明不白、无处追寻答案的死亡!他强迫自己麻木,不去深究,可那份沉重的疑惑与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灵魂!此刻,这座冰封千载的雪山,被这残酷的线索点燃,轰然爆炸崩塌!
“呃……啊!”一声压抑到扭曲的、带着撕裂般痛楚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但一缕刺目猩红的血液还是顽强地从他紧合的指缝间渗出,蜿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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