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咖啡馆后的两天里,穆君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但心湖已彻底被搅浑,再难恢复之前的平静。虽然暂时远离了戚式微的直接情感辐射,但他内心的战场却变得更加混乱惨烈。
咖啡馆里最后那幕画面,戚式微那双含着泪水质问的眼睛,如同诅咒般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每一次回放都伴随着心脏的剧痛和符箓处的灼痛提醒。迟闲川的警告是冰冷的现实,傅归远语焉不详却带着强烈暗示的话语则在心底疯狂滋生成另一种解读:这一切痛苦,是不是都源于自己的“不够好”?如果当初能更勇敢一点告白,如果自己事业能更成功,名气更大,财富更多……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的青睐,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他甚至开始荒谬地幻想,如果现在加倍努力去追求,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是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种自我剖析、怀疑、攻击、继而滋生出的虚妄希望的过程,如同一种精神上的自虐。它带来的情感内耗远比外界的压力更加可怕。情绪像坐上了疯狂的过山车,时而陷入绝望深谷,自我厌弃到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时而又莫名焦躁亢奋,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证明自己;下一秒可能又因为一点点小事而沮丧颓唐,感到整个世界灰暗无望。
他想靠画画宣泄排解。然而当画笔落下时,画布上展现的不再是构思中的明媚风景或充满生命力的人物。线条扭曲乖张,色彩变得极其阴郁压抑——浓墨重彩的铅灰、象征绝望的深蓝、刺目的暗红和带着不祥气息的酱紫色相互挤压渗透,勾勒出怪诞而令人不适的形态,透出一种绝望而狂乱的氛围。这些画面连他自己看了都心惊肉跳。
他与戚式微之间偶尔的联系变得愈发小心翼翼,充斥着虚假的平静和言不由衷的问候,仿佛彼此都在隔着透明的薄纱互相试探。戚式微似乎也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巨大起伏不定,她出于惯性给予的关心,在穆君泽眼中却被无限放大解读成了怜悯和施舍,这更加刺痛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在这样混乱不堪的情感漩涡持续搅动下,他体内那股曾被迟闲川强行压制下去的阴寒之气,正一点点复苏、膨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寒不再仅仅盘踞在心口或丹田深处,而是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间丝丝缕缕地蔓延游走。它蛰伏着,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而随着阴气的复苏,迟闲川口中那凶险的“二次化劫”带来的阴影与不安感,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悄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第二次化劫前的最后一天。
母亲念叨着要置办些正式场合用的滋补品和首饰,穆君泽努力收拾心情,陪着她到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购物,想借机转移注意力。
商场内暖气开得十足,人头攒动,年节气氛渐浓。穆君泽帮母亲拎着购物袋,心不在焉地走在装饰着红色饰带的走廊里。就在他们经过一家国际知名珠宝品牌的专柜门口时,命运像是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正是戚式微,和她身边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气质和容颜都与戚式微有几分相似。
“式微?”穆母先认出了对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真巧!君泽,你看谁来了?”
穆君泽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戚式微笑盈盈地上前一步:“阿姨好!真巧。”她又看向神情明显僵硬、甚至带了几分局促的穆君泽,眼神复杂地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挽住身边妇人的手臂,介绍道:“妈,这就是穆阿姨和我常提起的,我朋友穆君泽。阿姨,这是我妈妈。”
穆母热情地跟戚母寒暄起来,夸赞着戚母的气质保养和戚式微越来越出色。戚母也落落大方地回应着,言语间对穆母很尊重。双方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合家欢似的谈笑着。
穆君泽像个局外人般站在母亲身后,被迫听着两个母亲热络的寒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戚式微紧紧牵引。她依偎在母亲身边,笑容温婉得体,偶尔接上两句话,展现出的是一种疏离却礼貌的态度。她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不再是咖啡馆里受伤的质问,而是变成了对待一位普通朋友母亲的那种客套和淡然。
“她真的……心系陆凭舟?”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样狠狠噬咬着他的心。
“朋友……”这个界定如同枷锁。
“强求来的,伤人又伤己……”傅归远的话再次如魔音灌耳。
“不够好……”他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如狂潮般袭来。
“错过的机缘……”
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涩、羞耻、强烈的不甘和绝望如同熔岩般在胸腔内剧烈翻腾!眼前的温情画面在他眼中扭曲变形,成了对他最无情的嘲讽!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不自量力妄想摘取天上明月的小丑!那些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那些关于“放下”的微弱决心,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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