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阿娅死死地盯着迟闲川,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绝望。过了许久,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门框上,嘶哑着嗓子说:“……进来吧。”
竹楼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更浓烈的草药味和一种陈旧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动物巢穴的怪味。桑阿娅佝偻着背,在一个小火塘边坐下,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往里面丢了几样晒干的草药和一小块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动物内脏风干物的东西。
“想让我解蛊,先喝了这个。”桑阿娅将陶罐里熬煮出来的、颜色浑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汤汁倒进两个粗陶碗里,推到迟闲川和陆凭舟面前,“驱蛊汤。喝了它,证明你们有诚意,也证明你们……受得住。”
迟闲川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反而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看向陆凭舟,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那碗味道诡异、气味刺鼻的汤汁喝了个干净,还咂了咂嘴:“味道还行,就是火候差点,阿婆下次多熬会儿。”
陆凭舟也端起了碗。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凭借他顶尖外科医生和药理学的敏锐嗅觉,仔细分辨着汤药的气味。除了浓烈的草药味,他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甜腻气息——是某种具有致幻作用的生物碱!剂量不大,但足以影响人的神智,尤其是在精神紧张或身体虚弱的情况下。
他抬眼看向迟闲川。迟闲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着“喝,没事,有我”的信息。
陆凭舟不再犹豫。他相信迟闲川的判断。他屏住呼吸,将碗中那令人作呕的汤汁一饮而尽。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辛辣和腥臊味瞬间充斥口腔,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不适,面不改色地将空碗放下。
桑阿娅看着两人都喝得干干净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一丝……算计。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好。我可以为你解蛊。但是,要等到落花祭之后。”
迟闲川挑眉:“哦?为什么?”
桑阿娅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落花祭是村里的大事,我不能分心。而且……解蛊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东西,现在没有。”
迟闲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落花祭之后。希望阿婆到时候……言而有信。”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桑阿娅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离开桑阿娅那令人窒息的竹楼,两人被安排在村尾那栋之前他们住过的废弃吊脚楼里暂时落脚。
傍晚时分,阿依娜悄悄地来了。她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盛装,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苗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期盼。
“迟大哥,陆大哥,”阿依娜的声音很轻,“村里人多眼杂,你们是外来者,不能随意走动。我想……趁现在天快黑了,人少的时候,带你们去祭祀场那边看看。落花祭……就在那里举行。”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正需要实地勘察。
祭祀场位于村子后山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山坳里。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前行。越是靠近祭祀场,阿依娜的脸色就越发苍白,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迷茫起来,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陆凭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低声对迟闲川说:“她的状态不对。瞳孔轻微放大,呼吸频率降低,肢体协调性变差……这像是慢性神经毒素累积导致的轻度意识障碍和运动功能抑制。和靠近祭祀场有关?”
迟闲川点点头,眼神凝重:“嗯。这里有很强的‘场’,或者说……怨念和某种精神暗示的集合。对她这种‘落花洞女’身份的人来说,刺激尤其大。”
祭祀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很多。地面用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灰白色岩石,足有两三人高,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和一些模糊的刻痕。岩石周围插满了彩色的布幡,在暮色中无风自动。整个场地弥漫着一股肃穆、压抑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那块巨石,显然就是村民们信奉的“岩君”。
迟闲川和陆凭舟绕着祭祀场仔细查看。迟闲川的目光扫过地面石板的缝隙、岩石的基座、以及那些布幡的方位,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着。陆凭舟则更关注环境细节,他注意到岩石底部周围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还残留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类似香灰和草药的粉末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却毫无感情的歌声忽然响起:“岩君岩君,山高水长,阿妹阿妹,穿上嫁妆。落花洞里,灯火辉煌,从此相伴,地久天长……”
是阿依娜。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块“岩君”巨石旁,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渐渐升起的月亮,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却又无比麻木的神情,轻声哼唱着。歌声婉转,旋律是歌颂爱情的幸福调子,但从她口中唱出来,却冰冷、空洞,毫无生机,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在播放录音,在这寂静的山坳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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