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雪还没化透，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结着一层薄冰，走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让林一心头发紧。他怀里揣着刚打印好的离职申请，A4 纸被手指反复摩挲，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油墨印的 “离职申请” 四个字被手心的汗洇得有些模糊。昨天下午接到教育集团入职通知时，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可夜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周例会上张主任拍桌子的怒吼、张晓萌嘴角的冷笑，还有同事们那些躲躲闪闪的眼神，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
走到行政办门口时，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像一群嗡嗡的蚊子，隔着门板也能钻进耳朵。林一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掐进了离职申请的纸页里。
“你们说林一也真是，” 李姐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她平时总爱把 “大家都是同事，要互相帮衬” 挂在嘴边，此刻却像换了个人，“做个资料都能出错，还敢跟张主任顶嘴，现在好了，被调到后勤处，真是自找的。”
“谁说不是呢。” 王哥的声音接了上来，他上周还拉着林一在楼梯间抽烟，说 “以后有事找哥，哥帮你扛”，现在却满是不屑，“我早就说过，他那性格太轴，不会来事，在行政办肯定待不长。你看人家张晓萌，嘴甜会来事，跟张主任关系好，上次把嘉宾名单弄混了，张主任不也没说什么嘛。”
“不过也挺可怜的，” 小陈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犹豫，“他前晚还加班到凌晨，我路过办公室时，灯还亮着，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泡面……”
“可怜？可怜有什么用？” 李姐立刻打断她，语气里的刻薄像冰碴子，“职场上不看你累不累，只看你能不能做好。他要是有背景，就算天天出错，张主任也得笑着哄着。没背景还不低调，可不就得受欺负嘛。”
林一站在门外，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李姐上次带老家的酱菜，还特意分了他一小罐，说 “林一，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尝尝姐做的酱菜，就当是家里的味道”；王哥上次打印机坏了，还是他帮忙修好的，当时王哥拍着他的肩膀说 “林一，你这手艺真行，以后哥的打印机就靠你了”。可现在，他们在背后说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心 —— 没有一个人问过数据到底错没错，没有一个人替他说一句 “他其实很努力”，反而都在说他 “自找的”“不会来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的声音瞬间消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李姐慌忙把手里的瓜子袋往抽屉里塞，动作太急，撒了几颗在地上；王哥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却在键盘上乱按；小陈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像被抓包的小偷，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早啊，林一。” 李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她的手刚涂过护手霜，带着浓郁的玫瑰香味，可拍在胳膊上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温度，“昨天开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张主任就是那脾气，急起来说话没轻重，没别的意思。你年轻，别跟他置气，啊？”
林一看着她眼角堆起的笑纹，心里一阵发寒。他能想象到，刚才李姐说 “自找的” 时，脸上是怎样一副不屑的表情。这种假意的安慰，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受 —— 就像有人往你伤口上撒了盐，还笑着说 “这盐能消毒，对你好”。
“谢谢李姐，我没事。” 林一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躲开她的手，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坐下。他把离职申请放在桌角，用一个文件夹压着 —— 他不想在同事们的议论声中辞职，更不想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 “你看，林一被调岗就辞职了，真没本事”。
王哥也走了过来，手里夹着一根烟，递到他面前，脸上堆着 “关切” 的笑容：“林一，来一根？别愁眉苦脸的，多大点事。不就是调岗嘛，后勤处也挺好的，活儿轻松，不用天天对着张主任的臭脸，多自在。”
林一摇摇头，说 “不用了，谢谢王哥”。他看着王哥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王哥明明觉得他 “不会来事”，现在却假装关心，这种虚情假意，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 就像一只猫抓了老鼠，还假装温柔地舔舔老鼠的伤口。
小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轻轻放在他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林一，吃个苹果吧。昨天…… 昨天我不是故意跟他们说那些的，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想替你说句话，可我……”
“我知道，” 林一打断她，拿起苹果，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心里却稍微暖了一点，“没事，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好意。” 小陈是办公室里唯一真心对他的人，可她刚毕业，性格软，在李姐和王哥面前，根本不敢替他多说一句话 —— 上次张晓萌抢了他的方案，小陈想替他说话，刚开口就被李姐用 “小孩子别多嘴” 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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