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被写字楼的霓虹一点点染浓的。我坐在陈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笔记本电脑冰凉的外壳，屏幕上跳动的是城南物流园的改造方案，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困在里面。
城西项目的合作尘埃落定后，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料到城南的旧项目突然爆了雷。物流园的排水系统老化，雨季来临前必须完成改造，否则整个园区都得泡在水里。这项目是陈氏早年接手的，利润微薄，麻烦却不少，和城西项目的风光无两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桌上的咖啡续了第三杯，杯壁上的褐色渍痕积了一层又一层，咖啡因的作用越来越弱，倦意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海，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掠过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沈知夏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没发送出去的“城西项目的施工计划，我已经让工程部拟定好了，改天发给你看看”。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默默收了回来。
算了。
今天忙的是城南的烂摊子，和沈知夏半点关系都没有，没必要去打扰他。
“陈总。”张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深夜的寂静，“这是城南物流园的排水系统改造图纸，设计院刚传过来的，您过目。”
我接过图纸，纸张的重量压得手腕微微发酸。图纸上的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参数，排水管道的走向、管径的大小、检查井的位置，一目了然，却也繁琐得让人头疼。
“设计院怎么说？”我翻着图纸，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他们建议重新铺设主排水管道，用HDPE管，抗腐蚀性强，使用寿命长。”张特助站在一旁，低声汇报，“但是，这样一来，成本会增加百分之十五，而且工期要延长半个月。”
百分之十五。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得我眉心直跳。城南物流园本就是个利润稀薄的项目，再增加成本，几乎是亏本买卖。可若是不彻底改造，明年雨季一来，园区积水，损失只会更大。
“有没有折中方案？”我抬眼看向张特助，眼底布满红血丝。
张特助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份补充报告：“有。可以保留部分完好的旧管道，只更换老化严重的部分，这样成本只增加百分之五，工期也能控制在十天以内。但是，这样做的话，后续的维护成本会高一些。”
我接过补充报告，快速浏览着。折中方案的风险和收益写得清清楚楚，保留旧管道，短期来看确实能节省成本，可长远来看，却是个隐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秒针的走动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一声声，催得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城西项目的成功，让陈氏的股价涨了不少，董事会对我寄予厚望。可城南这个烂摊子，若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融资计划。
“就按折中方案来。”我睁开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但是，必须和物业公司签订协议，要求他们定期维护，费用由我们和他们共同承担。”
“好的。”张特助应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还有，”我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一早，让工程部的人去现场勘查，确定哪些管道需要更换，哪些可以保留。另外，通知财务部，准备好追加的预算。”
“明白。”张特助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陈总，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我明天一早处理。”
我看了眼腕间的百达翡丽，时针果然已经指向了一点。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却已经没了早些时候的热闹。
“不了。”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图纸，“把这些图纸理清楚，我才能放心。”
张特助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转身出去的时候，顺手帮我带了门，还贴心地调暗了走廊的灯。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重新拿起图纸，仔细地看着，时不时拿起红笔，在上面圈点批注。HDPE管的型号、检查井的间距、管道的埋深，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露出一抹淡淡的青色。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图纸终于理清楚了。我放下红笔，揉了揉僵硬的手腕，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百叶窗。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市的上空。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早餐店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带着食物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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