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都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几道冰冷的光带。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是这间书房里最主要的光源，映照着顾言紧绷的侧脸。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一种近乎催眠的、规律而急促的嗒嗒声，像一场无声战役里的密集鼓点。林晓晓蜷缩在书桌旁的懒人沙发上，膝盖抵着下巴，手臂环抱着自己。平板电脑搁在腿上，屏幕却早已暗了下去。她不敢再看。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恶意差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柔软、最珍视的地方——她和顾言倾注了数月心血、刚刚崭露头角的独立游戏《星骸》。
“画风廉价，毫无新意。”
“剧情幼稚，像是给三岁小孩看的。”
“原画疑似抄袭某知名作品，啧，现在的新人胆子真大。”
抄袭……这两个字尤其刺眼。她的画，一笔一划都是从无数个深夜里对梦想的勾勒、对顾言编码世界理解中生长出来的，是她笨拙却真挚的心血证明。此刻却被轻易地践踏、污蔑。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无力的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至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键盘声戛然而止。顾言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声音却低沉地传来，穿透了房间里的寂静：“冷就去加件衣服，或者把空调温度调高。”晓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随即意识到他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见，才低低应了一声：“……不用。”她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发寒。但这种感觉，要如何对他言说？他一直那么冷静，像一座永不倾颓的冰山，从发现评分异常骤降到锁定水军IP来源，只用了不到一小时。他是不是会觉得，她这点艺术家的敏感和脆弱，在这种需要理性应对的危机面前，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且矫情？沉默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在低吟。
晓晓把下巴埋进膝盖，视线悄悄落在顾言身上。屏幕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微蹙着眉，全神贯注的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专注魅力。就是这个男人，白天还在为家族势力的纠缠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此刻却为了守护他们共同的作品，将自己变成了一台高效、精准的作战机器。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夜晚，就是这双手，在调试代码间隙，会偶尔伸过来，无比自然地拿起她放在桌边的水杯，喝一口她喝过的水。那时她总会心跳漏掉一拍，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烧起来。而现在，这双手正在为她构筑防线，对抗来自暗处的恶意。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混杂着依赖、心疼和某种愈发清晰的悸动，悄然滋长，暂时压过了那些负面评价带来的阴霾。“找到了。”顾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冷冽的确定。
晓晓猛地抬起头：“什么？”“几个主要差评账号的关联性，以及他们短时间内集中爆发的数据模型。”顾言终于转过转椅，面向她。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深邃得像蕴藏着星辰与风暴的海。“不是普通的玩家不满，是有组织的攻击。手法很专业，但痕迹抹得不够干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想看出她此刻的状态。晓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是……那边的人做的吗？”她轻声问，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顾言生母家族的施压，从线下延伸到了线上，试图从他们最在意的事业上摧毁他们。“可能性极高。”顾言没有否认，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证明我的选择是错的，证明我们不堪一击。”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晓晓完全笼罩其中。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两步跨到她面前，蹲下了身。这个动作让晓晓猝不及防。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味道，混杂着一点点咖啡因的苦涩提神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因为熬夜而泛起的细微红血丝，以及那红血丝深处，不容错辨的、为她而燃起的愠怒与坚定。
他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在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未能完全藏好的慌乱时，软化了些许。“林晓晓。”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敲打着她的耳膜，“看着我。”晓晓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不由自主地跌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几句花钱买来的垃圾话，就让你怀疑自己了？”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但尾音里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鼓励？“你画架上的每一张草图，你数位板上熬过的每一个通宵，难道比不过这些匿名的魑魅魍魉？”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她心中鼓胀的委屈气球。是啊，她为什么要因为那些毫无根据的恶意而否定自己？“可是……抄袭的指控……”“抄袭？”顾言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桀骜与不屑，“你的笔触，你的用色，你对《星骸》世界观的独特理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西，”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不过是见不得光的伎俩。我会让它们，连同背后的人，付出代价。”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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