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两个Q版小人的草稿纸，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晓晓心里漾开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整个下午的自主学习时间，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前摊着英语语法书，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或者落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个严肃Q版小人的轮廓。顾言……他居然会画画？虽然只是简单的Q版，但线条流畅，特征抓得极准，显然不是随手乱涂。而且，他那个举动算什么？是嘲讽？还是……一种另类的互动？一想到当时他面无表情点评“画面结构”和“美学典范”的样子，林晓晓就觉得脸颊发烫，一种混合着羞耻、困惑和一丝莫名雀跃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这座冰山，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那么一点点。为了平息这种烦躁，她决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画画。数学题和英语单词暂时被抛到脑后，她翻出珍藏的数位板，连接电脑，点开了常用的绘画软件。熟悉的界面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画什么呢？她最近沉迷一部热血少年漫，对里面双男主并肩作战的剧情尤其上头。灵感一来，她便沉浸了进去，指尖在数位板上飞舞，线条和色彩逐渐勾勒出她想象中的场景：月色下的古城墙，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俊朗的少年背靠背站立，一个手持长剑，眼神锐利如鹰隼，另一个指尖跳跃着幽蓝的符文，嘴角噙着慵懒而自信的笑。正是她最近磕得醉生梦死的CP。她画得忘我，完全沉浸在了二次元的世界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忘记了。她精心刻画着角色的眼神光，服装的纹理，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张力。这几乎是她近期最满意的一幅同人图了。
就在她进行最后的高光处理，满意地端详着屏幕上的成品，脸上露出痴迷的傻笑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光影比例不对。”“哇啊！”林晓晓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用身体挡住屏幕，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半杯凉水泼洒出来，弄湿了桌布和她刚打印出来的参考资料。但她顾不上了！她惊恐万状地回头，只见顾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微微蹙眉，盯着她的电脑屏幕！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完了！全完了！她珍藏的“精神食粮”，她磕CP时傻笑的痴态，全被这个冰山看光了！林晓晓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你、你你怎么不敲门！”她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移动鼠标，想要关掉绘画软件。
顾言似乎对她的慌乱视若无睹，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手指却精准地指向画面中持剑少年盔甲的反射光部分：“月光入射角大约45度，但这里的反光强度接近了直射光，不符合物理规律。还有，”他的指尖移到另一个角色指尖的符文上，“能量凝聚点的辉光散射范围太大，粒子效果过于均匀，缺乏层次感。”林晓晓彻底石化了。她预想了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嘲讽她“幼稚”、“不务正业”，或者用那种看草履虫的眼神鄙视她的爱好……唯独没想过，他会用如此严谨、如此学术、如此……像是在进行项目评审般的态度，来点评她的同人图？！物理规律？粒子效果？！这是同人图啊大哥！要什么物理规律！
巨大的荒谬感冲淡了林晓晓的羞耻，她瞪着顾言，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顾言似乎终于点评完毕，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她因震惊而呆滞的脸上。他看到她溅了水渍的桌布和湿掉的资料，眉头又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出了房间。林晓晓愣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这就走了？是被她“不专业”的画作吓跑了？还是觉得无法沟通？就在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时，顾言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和一包纸巾。他默不作声地开始擦拭桌面的水渍，动作利落而有序，先吸水，再擦干，然后将湿掉的资料一页页小心分开，用纸巾吸去多余水分，平铺在桌角通风处。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林晓晓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心里的感觉复杂到了极点。羞愤、尴尬、荒谬，还夹杂着一丝……因为他这意料之外的、默默善后举动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异样感。
他擦完桌子，将抹布洗净晾好，然后才重新看向林晓晓，以及她身后屏幕上那幅“光影比例不对”的同人图。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晚上七点，物理错题分析。”他丢下这句话，又是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帮她带上了房门。房间里重新剩下林晓晓一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他带来的、干净的皂荚清香，和她砰砰的心跳声。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两个依旧帅气的二次元男神，却再也找不到刚才磕CP的快乐心情了。满脑子都是顾言那张面无表情点评“粒子效果”的脸，和他默不作声擦拭桌面的样子。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交替闪现，让她心烦意乱。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暂时不想这些。目光落在湿掉的参考资料上，她伸手想去整理，却发现最上面那张湿得最厉害的纸上，除了水渍，还有几个用极细的铅笔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她好奇地拿起来，对着灯光仔细辨认。那似乎是几个非常简练的线条轮廓，像是……人体结构的辅助线？其中一个动态，隐约像是她画中那个持剑少年的挥剑姿势，但比例和重心被极其精准地修正过，显得更加合理且充满力量感。是顾言刚才擦拭时，无意中留下的？还是他……看到了她的画，下意识地……林晓晓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猛地将那张纸按在胸口，仿佛那上面残留的、冰冷又严谨的线条，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灼伤了她的指尖。这个晚上，注定无法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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