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的清晨,格里莫广场12号三楼的卧室里透着微凉。
莱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某种异样的感觉,将她从睡梦里一点点拉扯出来。
她微微蹙眉,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
身侧,弗雷德还在熟睡,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她的头顶。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周遭。
没有错,她真切的感受到布莱克老宅和自己的联结更深了。
这座老宅从她继承布莱克家族的那一天起就与她有了联结,而现在,这股联结突然又变强了。
这一发现,让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使得她眼眶微热。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小腹上,掌心是温热的,腹部是柔软的,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但莱拉就是有一个预感,只是她还不敢太肯定。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太多。
身侧弗雷德的呼吸依旧安稳,双手下意识地虚虚护在小腹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浅。
莱拉伸手轻轻晃醒了弗雷德。
弗雷德睡得很沉,红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着,呼吸又深又长。
被她晃了两下,他含混地“嗯”了一声,眼睛还没有睁开,手臂已经本能地朝她的方向伸了过来,那是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反应,不管清不清醒,先抱住她再说。
莱拉在弗雷德伸手时立即抬手制止了他,手掌抵在他胸口,急切的说:“等等,小心点。”
弗雷德眨了眨眼,还没有完全从睡梦里出来,蓝色的眼睛带着一层薄薄的迷糊。
他伸着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悬在半空中的手看起来有点茫然。
莱拉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右手还下意识地虚虚覆在那里。
“弗雷德,我发现我和老宅之间的联结加深了。你......”
莱拉还没说完,弗雷德就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床垫都跟着抖了一下,也打断了莱拉没有说完的话。
此刻弗雷德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睁大双眼,视线在莱拉的脸庞和她覆在小腹的右手之间上下扫视。
他一时间不敢轻易靠近莱拉,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的喉咙终于可以发声了:“莱拉,你是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的腹部。
莱拉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所以,你现在去四楼传承室看看。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挂毯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弗雷德知道,这一切如果是真的话,那么布莱克家族挂毯上,她和他名字下方那片空白,应该已经有丝线延伸出来了。
弗雷德立即下床就要往外跑,脚踩在地毯上,没有穿拖鞋,他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莱拉急切的喊道:“等等弗雷德,把睡衣穿上!”
弗雷德在推开门前停下,背影僵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万分庆幸莱拉叫住了他。
虽然这个时间画像们应该也还在睡觉,但是谁能保证有没有提前醒来的呢。
他从地上捡起上衣穿上,又在床脚被子里抽出睡裤,手忙脚乱地穿好,然后他匆忙穿上拖鞋,睡衣的扣子还没扣好就快步离开了。
莱拉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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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刚踏上走廊,他就知道自己不用去四楼了。
因为楼梯旁的画像们已经全醒了。
平时这个时辰,布莱克老宅的画像们大多还在沉睡。
但今天不一样,所有的画像都醒着,
他们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正在低声交谈,说话声此起彼伏,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件值得谈论的事情。
看到弗雷德从房间出来,画像们立即停止交谈,他们一起看向他,用完全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喊他。
“嘿,弗雷德,莱拉醒了吗?”
“弗雷德,告诉你个好消息......”
“弗雷德,你知道......”
“是我,我第一个发现......”
弗雷德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撬开了一样,怎么都合不拢。
他没有停下来和画像们说话,只是胡乱地点头,然后径直踏上早已停在脚边的活动楼梯。
活动楼梯在他站稳后立即缓缓向上移动,载着他直奔四楼传承室。
画像们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要亲自去确认,所以他们没有再喊他,继续凑在一起交谈。
活动楼梯停下,弗雷德立即踏上走廊。
站在传承室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传承室的门。
门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这扇门被打开过太多次了,他偷偷来过太多次了。
他知道怎么打开它而不发出吱呀声,不会被莱拉发现。
他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的落在布莱克家族挂毯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挂毯上他和莱拉的名字下面。
那里,曾经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空白。
而现在,一根金色的丝线从挂毯上他和莱拉的名字之间生长了出来,向下延伸......
弗雷德看着那根延伸出来的丝线,他的眼眶立即红了。
他一步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很慢。
他的目光没有从那条延伸出来的丝线上移开过。
他在挂毯前站定,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位置,他以前摸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同。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小片微微凸起的,像是正在缓慢呼吸的金色纹路。
恍惚中他感觉到那条金色纹路在轻轻跳动,但他知道那只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自己和莱拉的名字下面,终于不是空白了。
那种感受只有他知道。
像是有人把他胸腔里所有器官的位置都重新排列了一遍,心脏被挪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它在的地方,每一次跳动都能撞到另一根他不知道存在的肋骨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幅挂毯前站了多久。
当他终于转身离开传承室的时候,活动楼梯在门外等着他,画像们在画框里静静看着他,这一次没有人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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