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高原,朕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绿教。”
朱烈洹将现在绿教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闻得绿教二字,李善长与李原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
高原虽远、虽险,终究是兵戈已定,且那里皆为番民,能铁血下手。
可西北绿教一事,牵扯之广比高原更甚,因为信教的大多原本就是汉民,这与高原有根本上的不同。
李原名身为礼部尚书,掌宗教、藩务,也看过不少锦衣卫同步给礼部关于绿教的情报,比李善长更为清楚其中底细。
他先微微欠身,率先开口,“陛下,绿教入华夏已近千年,自唐而兴,历元大盛,至国朝遍布天下。
西北一带,回汉杂居,田地相连,姻亲相通,早已不是域外之教,而是我大明子民之中一俗而已。”
朱烈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太祖在时,便有明训,回汉一体,皆为赤子,许其诵经,许其俗礼,许其建寺,唯不许私结党羽、私立刑名、不遵国法。
两百余年以来,绿教所行,教风平和,不尚争斗。
又有饱学之士以儒诠经,讲忠君、讲孝悌、讲顺服王化。
故此虽信众百万,却一向安稳,少有闹出事端者。”
李原名语气一转,“臣以为,哈乃斐一派,可安、可抚、可教化,不必视为祸患。”
朱烈洹指尖轻点桌面,“苏菲派呢?”
“……”
李原名眉头微锁,没有立刻接话,主要也是没想好。
李善长见李原名沉吟,接话,“陛下,老臣也略有所闻。苏菲一派比起哈乃斐学派确实更难管束。”
“不是难管束。”朱烈洹直接打断,“是极易成势。”
他抬手,从案上拿起一卷密档,传给两人。
“你们自己看。近十年间,西域来的教士数十批,明里经商,暗里传教。
自嘉峪关外,一路深入肃州、甘州、西宁、河州,每到一处,便设堂收徒。
不少原本信奉哈乃斐的百姓,被其说辞打动,转而依附门下。
他们不重赋税,不重官府,只重教务。
一人登高一呼,千百人应声而至。
长此以往,西北之地,将不是朝廷之土,而是教派之土。
百姓不是大明之民,而是教派之民。”
朱烈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朕在史书之中,见过太多这般模样。
初时只是修行,后来占地、养人、立规、私刑,再后来,便是抗税、抗官、割据一方,乃至举旗作乱。
此等教派,朕绝不能容。”
李善长拿起密档,与李原名一同快速翻看。
里面记录着教堂、人名,甚至连各掌教之间暗中联络、互相呼应的脉络都一清二楚。
越看,两人脸色越是沉重。
陛下不是在小题大做,这是真真正正的心腹之患。
李善长放下密档,长叹一声,“陛下明鉴。老臣原本以为,不过是教派分支之争,同信一主,略有差异罢了。
如今看来,这不是信神,这是要立国中之国。
哈乃斐一派,已被我华夏同化千年,懂礼法、知尊卑、守王法、纳赋税。
苏菲一派,却是外来之根,只重教权,不重皇权。
若任由其坐大,哈乃斐被压,苏菲独大,西北必乱。”
朱烈洹点点头,“首辅既看明白了,那朕再问你们该如何处置?
是抚?是禁?是分化?还是连根拔起?”
李原名斟酌再三,缓缓开口。
“陛下,臣有三句愚见,斗胆呈上。
第一,不可一刀切尽杀绝。西北回民事大,信众百万,与汉民通婚通商,盘根错节。
若一道圣旨,直接禁教、抓人,必激起大乱。
第二,必须分而治之。哈乃斐是我,苏菲是敌。扶持温和一派,打压激进一派。
第三,必须堵源头、拆组织、弱教权。
严禁西域修士入境传教,严查私设教堂、私收徒众。
强令一切教派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掌教、阿訇须由朝廷认可,不许私相授受。”
李原名越说越是清晰,“简而言之,存其教,弱其权,顺其俗,归其心,扶旧派,压新派,宽百姓,严头目。”
朱烈洹眸中微光一闪。
李原名这几句话,说到了要害上。
不搞一刀切,不把所有信徒推到对立面,否则牵连恐怕数百万计数。
只拆组织、断外援、压极端、扶温和,既不伤根本,又能断祸根。
他看向李善长,“首辅以为如何?”
李善长沉吟片刻,点头,“大宗伯老成谋国,所言极是。老臣只补充一句,宽严并济,以严打底。
所谓宽,是对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依旧许其信教、不扰其生。
所谓严,是对传教头目、私设道堂、暗中勾结西域、聚众抗法者,皆一个不留。”
李善长语气陡然一厉,“西北之地,民风刚劲。只软不硬,他们便以为朝廷懦弱。
只宽不严,他们便敢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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