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如果那能量核心的搏动还能算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要出来了。
走到这条街上,走到我所在的阴影附近。
我该怎么做?
现身?
叫住她?
像以前一样,沉默地跟上去?
她会是什么反应?惊讶?厌恶?还是漠然?
就在她推开酒吧那扇木门,暖黄的光晕和钢琴声一起流淌到街道上的瞬间——
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是上前,而是向后,更深地融入阴影。
同时,一直因长途跋涉和疯狂搜寻而有些紊乱的能量场,不受控制地轻微波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
但拉普兰德脚步顿住了。
她就站在酒吧门口的光晕边缘,背对着温暖的室内,面朝昏暗的街道。
她没有立刻回头,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那是猎食者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并不在身边的剑柄。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蓝灰色的瞳孔,在街道昏暗的光线下,准确地捕捉到了阴影中的我。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
仿佛她早就知道,或早该料到,我会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追到这里。
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街上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无人注意这对在明暗交界处无声对峙的男女。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任何情绪,只有审视,评估,以及最深处的……疲惫。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说“我找到你了”,想说“跟我回去”,想说“别丢下我”。
但所有的话都冻结在胸腔里,化作一股堵塞的能量乱流。
最终,是我先移开了目光。
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尽管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拉普兰德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她朝我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她没有走进阴影,而是在离我几步远、光线勉强能勾勒出她轮廓的地方停下。
“你来了。”她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字:“……嗯。”
“怎么找到的?”她问,目光扫过我身上与龙门格格不入的破旧衣物,停留在我没有任何行李的手上。
“……感觉。”我如实回答,声音低哑。
她似乎扯了扯嘴角,但没形成笑容。“感觉,呵……你这感觉,还真是准得让人不舒服。”
沉默再次降临,比酒吧里的钢琴曲更沉重。
“看到德克萨斯了?”她忽然问,目光锐利地刺向我。
“……看到了。”我垂下眼。
“所以,”她抱起胳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你现在想干什么?像以前一样,跟在我后面?还是说,要在这里,在龙门,继续当我的‘盾’和‘麻烦’?”
她的每个字都像冰锥。
她点明了我之前的角色,也点明了那是“麻烦”。
她在问我,也是在划清界限。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我渴望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或需要。
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我需要在你身边。”我说,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微微发颤,“只有这个,做什么都可以。”
拉普兰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多了一丝近乎烦躁的情绪。
“我需要?‘野狗’,你还不明白吗?我不需要了,至少现在,在这里,不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东西跟在身边。”
“东西”。她终于说出来了。
冰壳彻底碎裂,炸开成锋利的碎片,切割着我的内部。
痛楚尖锐而真实。
“是因为德克萨斯吗?”我听到自己问,语气平静得可怕,“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我不再被需要了?”
拉普兰德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像被触碰了逆鳞。
“这跟她没关系。”她声音冷了下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变得……太扎眼了,在叙拉古的荒野,我们可以肆无忌惮,但在龙门……”
她瞥了一眼周围高耸的建筑和隐约的监控设施,“你的那些‘能力’,只会引来我们都无法应付的关注。”
她在陈述事实,但我知道,这不仅是事实。
她在害怕。
害怕我,害怕我代表的未知与非人,害怕我可能带来的、超出她控制的连锁反应。
而德克萨斯的出现,或许只是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另一种(相对)正常生活的可能性,一种不需要与怪物为伍的可能性。
“我可以控制。”我急切地说,向前迈了一小步,“我可以隐藏得更好,就像现在这样,我不会乱用能力,不会给你惹麻烦……”
“够了。”拉普兰德打断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控制?隐藏?你看看你自己,你真的觉得,你还是个能‘隐藏’在人群里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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