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满纳会战结束,《曼德勒协定》签订,部队进入休整期,中英两军的协同事宜也已步入正轨,连续熬了十几天的陈实,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和应酬,把指挥部的日常事务交给了杜光亭,自己回到了住处,只想安安静静地歇一歇。
住处是曼德勒当地华侨捐赠的一栋小洋楼,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陈实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连日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本阵亡将士名单,指尖轻轻拂过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胜利的喜悦是真的,但他心里装着那些永远留在平满纳的弟兄,沉甸甸的,让他笑完之后立刻就能静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沫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脚步轻盈。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她看到陈实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眼窝也陷得更深,手边还压着那份边角被磨出毛边的阵亡名单。
“总司令,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熬了点莲子羹,你喝点垫垫肚子。”苏沫把碗放在陈实面前的桌上,声音温柔似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嗔怪,“你从前线回来就一直没停过,再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扛得住?”
苏沫一直陪在陈实身边,她见证了陈实指挥的许多战役,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果决,见过他为牺牲将士落泪的柔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肩上扛着多重的担子。
陈实抬起头,看着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意:“辛苦你了。”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莲子羹,清甜的味道滑入喉咙,驱散了连日来的苦涩。陈实轻叹了一声,伸手握住苏沫的手,低声说:“也就只有在你这里,能喘口气了。”
苏沫手微微一颤,反握住他的手指,柔声说:“那你多歇一会儿。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在尸山血海的战场待久了,这样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一碗莲子羹喝完,夜色已经笼罩了曼德勒。
窗外的军营里,传来士兵们的歌声,还有零星的口琴声。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映着苏沫温柔的眉眼,也映着陈实眼底的疲惫。
苏沫轻轻起身,把碗放到一边,走到陈实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缓缓替他按揉着僵硬的肩颈。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酸痛的位置上。
陈实闭上眼睛,身体一寸一寸地放松下来,像一块被捂热的冰,渐渐融化了连日来积攒的僵冷。
“你瘦了好多。”苏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肩上的骨头都硌手了。”
陈实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也瘦了不少,看来情报处那边比打仗还熬人啊。”
苏沫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她的手指从肩头滑到他额角,指尖轻轻描过他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把它抚平。
陈实在这温柔里渐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伸手将苏沫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双臂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苏沫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下巴抵在他头顶。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陈实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有你在,真好。”
苏沫的眼眶微微发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一夜,曼德勒的晚风很轻,窗外的月光很柔。
两个在战火中漂泊的人,在这短暂的安宁里,相拥在一起,春风一度,将所有的疲惫、压抑、恐惧,都融化在了彼此的温柔里。
天快亮的时候,陈实才沉沉睡去。
可没睡多久,就被身边苏沫轻轻的动作弄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苏沫正拿着一份加密电报,脸色凝重地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电报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了?”陈实坐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电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心里却已经有了预感,能让苏沫露出这样的神色,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这是山城总部昨夜发来的绝密情报,我们潜伏在日军大本营的情报人员,冒死传出来的消息。平满纳惨败之后,日军大本营彻底慌了,已经正式下达了缅甸增兵计划。”
她顿了顿,看着陈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这次日军增兵,除了从本土、东南亚战场抽调的三个师团,还有一支最精锐的部队,号称‘皇军之花’的**近卫师团**,已经从日本本土出发,走海路前往缅甸,预计一个月内就能抵达仰光。”
“近卫师团……”陈实重复着这四个字,手里的电报纸微微一顿,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