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有人开始跑。不是训练有素的跑,是那种慌乱的、没有方向的、像被火烧着了尾巴的跑。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有人蹲下去抱着头,有人跪在甲板上双手合十在念着什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喊叫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有人在喊“拿弓”,有人在喊“放箭”,有人在喊“保护艾尔阁下”,有人在喊“妈”。最后一个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它像一根针,扎进这片混乱的、嘈杂的、像一锅烧开的水一样的空气里,扎进每一个听见它的人的心里。
艾尔听见了那声“妈”。他的手在法杖上握紧了一分,只是一分。他没有回头,没有去找那个声音是从谁的嘴里喊出来的。他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越来越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东西,望着那些白森森的、像刀一样的牙,望着那些青黑色的、闪着油光的鳞片。
“全员,不要慌!”艾尔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稳得像一堵墙,稳得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用两只手按住你的肩膀,说“没事的”。那些在跑的人,那些在喊的人,那些蹲着、跪着、念着、叫着“妈”的人,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够了。够了让一个人想起自己是谁,够了让一个人想起自己手里有刀,够了让一个人想起自己站在这艘船上、站在这片海上、站在这个怪物面前,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打。
“弓弩手准备!”艾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点,大得像一个人在喊一个站在很远的地方的人。“瞄准它的眼睛!”
弓弩手动起来。他们的手在抖,但他们在拉弦,在搭箭,在把那些淬了毒的、刻了符文的、一箭可以射穿铁甲的箭搭在弦上。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越来越大的、遮住了半边天的东西,盯着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像两颗死鱼眼一样的眼睛。
“放!”
弦响。箭出。几十支箭在空中飞着,发出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那些箭很快,快得像光,像电,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它们飞向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飞向那张扁平的、宽大的、嘴裂到腮边的脸,飞向那些白森森的、像刀一样的牙。
那东西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太大了,大到不需要躲。那些箭射在它脸上,有的被鳞片弹开了,有的扎进肉里,但扎得不深,像一个人被蚊子叮了一下,痒了一下,拍了一下,然后就不理了。只有两支箭射中了它的眼睛。一支扎进左眼,一支扎进右眼。那东西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它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得像一个山洞,大得像一扇门,大得像一个能把整艘船都吞进去的黑洞。从那黑洞里发出一声嘶吼,不是声音,是风,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腥气的、黏糊糊的、让人想吐的风。那风吹在甲板上,吹在那些还在跑的、还在喊的、还在蹲着、跪着、念着的人身上,吹得他们睁不开眼,吹得他们站不稳,吹得他们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像一粒沙子,像一颗被风吹到天上去的、再也落不下来的东西。
“稳住!”艾尔吼道。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雷,像鼓,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铜锣。那声音在甲板上回荡着,回荡着,像一个人在喊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那个人听见了,醒过来了,开始划水了。
“法师团!冰系法术!瞄准它的脖子!那里鳞片最薄!”
那些穿长袍的、手里握着法杖的、刚才还在颤抖的人,此刻站出来了。他们站在甲板上,站在风里,站在那片被怪物遮暗了的光里,举起法杖,念着咒语。那些咒语很长,很绕,像一根打了无数个结的绳子。但他们的舌头没有打结,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们嘴里吐出来,像一颗一颗的钉子,钉进那片混乱的、嘈杂的、让人想捂住耳朵的空气里。
“放!”
几十道冰锥从甲板上飞起来,带着白色的、冷冰冰的、像冬天一样的光,飞向那东西的脖子。那些冰锥很快,快得像一个人的心跳,快得像一个人在梦里往下坠,快得像这片海、这艘船、这个怪物、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马上就要醒的梦。冰锥扎进那东西的脖子,扎进那些青黑色的、闪着油光的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扎进肉里,扎进血管里,扎进骨头里。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黏稠的,像墨,像油,像那些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被挖出来、还在流的东西。那东西又吼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尖,更让人受不了。它的身体开始扭,开始甩,开始像一条被钩住的鱼一样拼命地挣。那些还在海面下的身体,被它挣出来了,一段,一段,又一段,长得像没有尽头,长得像这片海有多深,它就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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