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暴躁情绪不是李宽给他灌几口鸡汤便能舒缓的。
留下李恪一人在病房内思考,李宽带着松赞走入了凛冽的寒风中。
“这里的天太冷了,你能适应吗?”李宽见他走路打晃,关心道。
松赞笑道,“师父小看高原上的冬季了。”
“高原上的冬季才是真正的了无生机,这种富饶土地上的冰雪跟高原上的艰苦相比,堪称人间天堂了。”
这话不假。
百济虽然地小山多,气候恶劣,可跟雪域高原那种时刻在考验人体极限的环境相比,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李宽点点头道,“能适应就好,你看到了,吐蕃与广阔的富饶之地相比,根本没多大的发展。”
“你在岳州学习这么长时间,收获应该不小,你知道我安排你进近卫军的原因吗?”
松赞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师父,您认为百济和高句丽这等苦寒之地对大唐有多少价值?”
李宽想了想,说道,“五十到一百年内,辽泽以北的地区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三十年之后,辽泽以北地区可能会成为大唐的另一个江南道。”
松赞疑惑道,“另一个江南道?”
“师父,弟子不明白师父此言何意?”
“辽东固然有着肥沃的黑土地和大量的矿藏,但是这里的气候完全不能跟江南道相比,即便几十上百年后开发辽东在技术上没有问题,这里也不是好的对冲区域。”
他明白江南道在大唐的作用。
大唐北方的开发程度已经很高了,但是因为气候和地理上的原因,大唐北方的产业发展很容易受到洪水、干旱、霜冻、蝗灾的影响,还容易受到战乱的影响,本身的稳定性并不高。
这便需要一个面积足够大、经济和农业发达、人口较多、交通足以与北方相连的气候条件和地质条件更加优越的地方来对冲北方存在的种种问题,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大唐的整体稳定。
隋炀帝修大运河,并把朝廷的重心南移到扬州、金陵一带,便是吸取了过去百年乱世的经验,想要把江南开发出来,作为隋朝的压舱石。
只不过隋炀帝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玩脱线了。
但没人能够否认开发江南道的正确性和重要性。
只是松赞觉得拿遍地沼泽山地冬天能冻死人的荒芜之地与得天独厚的江南道比,实在有些对不上了。
李宽沉声道,“松赞,这就是你眼下所学的局限性。”
“你跟武照他们不同,你是个统治者,不是个学者。”
“学者可以成一家之言,只要言之有物便说得通立得住。
统治者看问题不能斤斤计较,你就没有觉得我说得几个时间有什么问题?”
松赞一愣。
五十到一百年内辽泽以北没有任何价值。
可三十年后这片地区便能成为另一个江南道。
对啊,这两句话听上去根本就是自相矛盾啊!
我怎么没注意到?
不过他思索半天也没明白师父是不小心说错了,还是故意为之的,更没想明白这两个时间明明是矛盾的,他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师父,弟子不是大师姐和小师弟,愚钝的很,还请师父教我。”他的态度很是谦逊。
李宽道,“用多长时间去开发辽东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对大唐来说更是没什么意义。”
“真正重要的是,我们会去思考三十年,五十年乃至一百年之后的事情。”
“这是一种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习惯,即便是大唐的普通人,一旦有了稳定的生活,也会去考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后的事情。”
“具体到个人就是大部分唐人在解决温饱后便会开始储蓄,计划着建房、置地、生孩子、防老等等行为。”
“上升到国家就是有计划的执行水利、道路系统的修建和完善,管理体系、税收、人口管理迁移等事务的调整安排等等,都是些动辄需要数年,十年,乃至数十年才能见效的举动。”
“大唐有句老话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华夏之所以有强大的韧性,从一次次失败中一次次的爬起来,就是因为长远的规划无形间为我们攒下了雄厚的翻身的资本。”
“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我们真的相信我们和我们的后人可以享受到当前规划带来的好处。”
“可是吐蕃人却不具备长远规划的能力。你可以说是严酷的环境导致了你们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中原人有稳定的基本盘,你们比不了。
但这种短视是致命的。”
“华夏无论浮沉多少次,依旧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依旧能一次次的攀登到顶峰。
可其他国家和族群倒下之后便真的没了,吐蕃也不例外。”
松赞细品着他的话,越品越是觉得不明觉厉,越品越是觉得深刻,越品越是……糊涂。
“师父给弟子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他满脸的疑惑。
李宽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蜀王的暴躁等你回到吐蕃时你也会有的。”
“你需要学会为吐蕃做长远的打算了。”
“大唐解决掉高句丽、西突厥和薛延陀之后,绝对不会继续任由吐蕃存在下去。”
“是继续带领吐蕃突破高原的限制,面临四面八方围剿带来的绝望,还是彻底融入大唐这个庞大的族群和文化系统,你该好好想想了。”
跟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李宽才明白想要彻底改变一个华夏文化体系之外的人是何其的困难。
松赞表面上向往大唐的一切,可心里却依旧希望吐蕃能够突破大唐的封锁,继续崛起。
不是他不识时务,而是人性如此。
还是那句说烂的话,屁股决定脑袋。
松赞的身份便注定他不可能真的放弃吐蕃,心甘情愿的融入大唐。
李宽并不想自己大力培养的弟子最终倒在自己的面前,遂提前提点。
松赞沉默了很久,直到营地当中篝火接连亮起,他才说道,“师父,弟子现在还不能给您正式的答复。”
李宽点头道,“我再给你三年时间,等你回到岳州,安雅也该生产了,那时候你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做松赞这种人的思想工作,不能逼的太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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