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德川家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来当炮灰。他是刀,是那把让天皇倾巢而出、把万人杂沓的朝廷军引到这块没有退路的死地里来的刀。如今刀出鞘了,刀还活着,天皇的军队死了。
远处,一个传令兵策马奔来。“源氏殿下!将军有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清点战果!天亮后到大帐议事!”
传令兵的马蹄声还在南岸的夜风中回荡,“将军有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清点战果。天亮后到大帐议事!”
张铁山收了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王爷,将军的军令……”他看了一眼陈九斤手里那把沾满血的太刀,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陈九斤没有回答。他望着北岸那片暗淡的火光,望着那些还在溃逃的朝廷军的影子,望着那条河上还漂着碎木板和尸体的大和川,又看了看天边开始泛白的光。
天皇跑了,今夜不追,等他们缓过气来,这场仗还要从头再打一遍。
“铁山。”陈九斤的声音不大。“去把卡车都调过来,木筏扎紧。甲乙丙三个营还能动的,跟我过河。”
张铁山一愣:“王爷,将军那边……”
“将军要的是朝廷军彻底溃败。”陈九斤看着他,声音平静,“天皇没抓到,朝廷军就还有魂。过河是追击溃兵,不是违抗军令。天亮之前拿下天皇,我到将军帐中请功,将军不会怪罪。”
张铁山看了一眼东面那面还在猎猎作响的三叶葵旗。他咬了咬牙,转身跑向卡车停放的方向。
十辆军用卡车从南岸的隐蔽处驶了出来。
南岸的木料不多,他们拆了营地里的帐篷支架,又砍了几棵松树,用粗麻绳和铁链把木料扎成筏子。卡车一辆一辆地开上筏子。船舷被压得几乎贴近水面,浪花拍打在车架上,溅起白沫。
陈九斤踩在第一辆卡车的踏板上,手扶着车门。身后还有四辆卡车,每辆车上装着五十名还保持战斗力的青萍军。
外骨骼电量所剩无几,大部分人的指示灯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红色,但只要还没熄,就还能撑到把天皇揪出来。“开船。”木筏缓缓离开南岸,朝北岸的黑暗驶去。
北岸的情况比南岸更糟。
溃兵从各处渡口涌过来,裹挟着本来留在北岸的预备队一起往北跑。没有人指挥,没有人断后,甚至没有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传令兵跑丢了,旗手跑散了,军官们有的骑着马跑了,有的被溃兵踩死在了渡口。有十几个骑兵簇拥着一面残破的旗帜往北边的山道里钻。
火把在颠簸中明灭不定,看不清是谁的旗,但那身衣甲,不是普通军官能穿的。陈九斤的卡车冲上了北岸的河滩。朝廷军的溃兵从没见过这种不需要牛马拉着就能自己跑的铁车,吓得四散奔逃。
“往北,追那队骑兵。”陈九斤下令。卡车碾过泥泞的田埂。五辆卡车排成一列纵队,在黑暗中疾驰,像是五头在夜风中狂飙的铁兽。
天皇睦仁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三十里路,他换了三匹马。他的衣甲上全是泥,发髻散了,太刀不知在哪一次颠簸中丢了,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侍卫们也好不到哪去,有人落马就再也没跟上,有人骑在马上不断回头张望,怕极了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卡车那橘黄色的车灯。
“陛下!东北那边有山路,往山里走!”他不敢停。外面都是溃兵,有的大名的军队也溃散到了这里,人马车马杂沓,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山道越来越窄,马跑不快了。侍卫们不得不下马牵着走,火把的光照在两边黑黢黢的树丛上。后面没追兵,但他知道追兵在后面。
那些车灯,那些不需要牛马的铁车——他知道是源氏九斤来了,他在南岸见识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脚下隐隐约约传来,越来越近。
“陛下!他们追上来了!”
天皇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开阔地上,一列车灯正在缓缓移动,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朝更深的密林里钻去。
陈九斤的卡车在一条狭窄的山道前停了下来。路太窄,卡车开不进去。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密林边缘回荡了一会儿,渐渐熄了。
黑暗中传来陈九斤低沉的声音:“紫鸢,带人搜山。”他们伏在密林边缘,火光在远处时明时灭,没有人知道天皇躲在哪棵树后面。
枫最先发现了足迹。是人的脚印,新鲜的,踩在松针上,朝密林深处延伸。
天皇的马跑不动了,他弃马步行。枫蹲在地上,火把的光照亮了那队脚印——深浅不一,极其凌乱。
山道越走越窄,天皇的体力已经彻底耗尽了。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侍卫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陛下……不能再跑了。”他顿了顿,“那些人没跟上来。”他又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陛下,他们不敢杀您。您是天皇。”他满怀希望地轻声说。
天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不敢杀?朕的大军,朕的京都,朕的皇后皇子,都在他手里。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陈九斤的手电光从密林的缝隙中扫过,照在那几个蜷缩在树根旁的身影上。藤原实经跌坐在一棵大松树下,衣袍上全是泥污,狼狈得要命。手电光照在他脸上,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颤巍巍地挤出了一句话。
陈九斤没有理会他,手电光继续扫过密林,落在不远处一个蹲在灌木丛后面、衣甲凌乱、发髻散开的年轻身影上。
睦仁抬起头,手电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看见陈九斤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银灰色的外骨骼,火把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半边明半边暗。太刀已经入鞘,空着手朝他走来。
陈九斤在天皇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这个蹲在灌木丛后面、衣甲凌乱、发髻散开、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的年轻天皇。
他伸手,把这位天皇从灌木丛后面扶起来。“陛下,本王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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