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权杖划开风雪,直直点向我的眉心。“咱俩里头,只有一个能走到那扇门跟前。另一个,得变成封印的一部分——就跟你爹一样。”
我眼皮猛地一跳。
记忆像破闸的洪水涌上来。七岁那年,我在祖祠后山撞见一块无名碑,碑上的字都快让风雨磨平了,就剩下几个“……守门者,归葬于此。”那天晚上,我梦见我爹站在一扇顶天立地的大门前,背驼着,手里攥着把断了的双刃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出声。醒来后,我娘抱着我哭了一宿。
他笑了,手指头又敲上了权杖,越敲越快。霎时间,权杖尖上冒出一片幻影:一间黑咕隆咚的石屋子,当中间是个青铜的血池子,一个光溜溜的孩子泡在里面,手脚都被铁链子锁着,正扑腾。那是我,五岁时候的事。画面里我看不清自己的脸,就看见池水翻花,血丝子从皮肤底下渗出来,融进水里,把一池子水都染红了。池子边站着个人,灰袍子,拿着权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没戴兜帽,脸模模糊糊的,可右眼上那个玉扳指,跟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这不是瞎编的,是真有过的事儿。
“你以为你是自个儿醒的血脉?”他声音轻得像吹气,凑到你耳朵边上说,“是你娘拿命给你换了场引血仪式,你才活下来的。可真正把你血脉叫醒的,是我这一杖敲下去的‘逆魂引’。”
话一落,那幻影没散,反而直朝我压过来。空气变得黏糊糊的,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扯我的魂儿——它想把我拽回那个池子里,让我重新变成个任人摆弄的空壳子。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雪粒子趁机钻进护膝缝里,冰得我一激灵。可我一口咬破舌尖,带着腥气的血喷在双刃上。嗡的一声,血光炸开,像放烟花似的,那幻影扭动着,碎成一片片灰烬,让风给卷走了。
我猛地跳起来,双刃十字交叉往上一架。
权杖正好劈在刀背上。当啷一声巨响,火星子四溅,刺眼的光把整个雪山顶都照亮了。就这一下,脚底下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整座山都晃了起来,积着的雪像大水一样往悬崖下泻。我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两只脚陷进深雪里,靴子底踩到个硬东西——是埋在雪底下的一块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字。我低头,用手抹开雪,露出三个字:林·承·渊。是我的名字,可却是用古篆写的,看那磨损的样子,少说也有千儿八百年了。
发丘指碰着地,一丝凉气顺着指尖头窜上脊梁骨。
这底下,埋着七具尸首。脸都跟我一样,穿的衣服却是不同朝代的。有穿战国铠甲的,有披唐朝宽袍的,最年轻的那个,看着岁数跟我差不多,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孩气。这会儿,他们的骨头架子随着我们动手的动静微微打着颤,骨头关节地方的符石开始冒光,幽蓝幽蓝的光从冻土底下透出来,像睡了上千年的老鬼正要醒过来。要是再这么打下去,这帮玩意儿非得爬起来,成了尸煞,把咱俩都给包圆儿了。他们搁这儿,本身就是个警告:这条路,从来就没让人走通过。
我没工夫琢磨了。
赶紧收劲儿往后撤,俩脚在雪里使劲,用缩骨的法子把身子放低,卸掉那股冲击力。落地的刹那,我已经看清他站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踩在石台那个八卦阵最中心的点子上。这儿,是头一代守门人下封印的地方,也是历来搞献祭的终点。地裂缝里,浮出来八颗铜钉,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每颗钉子上都嵌着个鸡蛋大小的黑曜石。他不是随便站这儿的,他在等个时辰。等我先动手,等我坏了规矩,等我变成给那扇门开张的祭品。
“你想开门。”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但没抖。
“不。”他摇了摇头,权杖轻轻点地,“我要让那扇门,自个儿挑开它的人。”
他举起权杖,玉扳指上的血光猛地亮了起来,像活物似的流动。地面裂开细细的缝,一道青铜链子从地底钻出来,缠在他手腕上。那链子老得没法说,每一节都刻着微缩的人皮地图纹路,曲里拐弯像血管,链子头儿上连着块缺了角的玉牌——正是从张远山尸身上掉下来的那块。玉牌表面上,浮起淡淡的血丝,像是刚被人用手攥过。
“叛族令?”我盯着那玉牌,声音冷了下去。
“不是令,是钥匙。”他笑着,眼神却冰碴子似的,“你从张远山身上摸走的,不光是点记忆,还是打开你身子里那道封印的钥匙。现在,物归原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这样。那青铜牌子在我手里发烫,不是它自个儿有劲,是它在呼应我身子里还没完全解开的血脉印记。张远山,根本就不是二五仔,他是被弄成了个信使——把钥匙送到我手上,再让灰袍子这帮人引着我走上这条道。他死前那个眼神,不是害怕,是踏实了。他办完差事了。
合着这一切,早都安排好了。
“双生子碰头,门自己开。”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念经,“咱俩动手,就是点最后那个仪式的引信。你打得越凶,门醒得越快。你的火气、你的疼、你的不服,都是喂它的食儿。”
我不说话了,只是把刀柄攥得更紧,指头节都白了,刀把上的鳞片纹路硌得手心生疼。我总算明白他为啥在这儿等我了。他不用急着动手,他只要拱我的火,让我先抡刀子。只要我先下死手,我俩这双身子的劲儿共振到顶,封印就得松。那门一开,后头是啥,谁也不知道。
风更猛了。
我慢慢抬起双刃,刀尖对准了他喉咙。寒光闪闪,照出他那张没啥表情的脸。他不动,也不防,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居然还有点盼头,像是等着看一场命里该有的戏码怎么收场。
“你不弄死我,”他说,“你就永远闹不清自个儿是谁。”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下的雪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地都屏住了呼吸。
他笑了,权杖轻轻一点地。
就在这工夫,我听见胸口内袋里,传来极轻极轻的一阵震动——是那块青铜牌子,它自个儿在那儿哆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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