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仁盯着那纸,脸色骤然剧变。
我也看清了内容。
这不是地址,是时间。北岭是一片广袤的山林,三更正是阴气最盛的时辰,也是星图上“门”的光点最亮的时刻。他们要在那个时辰,借着阴气开启山门,而我这个唤醒星图的人,就是他们的祭品。
我走上前,从两具尸体身上各搜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戌位”二字,背面是一串数字:37-12-09。这绝非经纬度,而是某种隐秘的编号,对应着长白山祖陵的方位坐标。我在之前缴获的灰袍人遗物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格式,那批遗物的主人,都死在了北岭的密林里。
张怀仁将纸条揣进袖中,抬头看向我,目光复杂:“你看到了多少?”
“星图。”我直言,“长白山的轮廓,还有‘门’的位置。”
他点了点头,神色竟没有半分意外:“你该知道,那地方不能去。”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没有回答。有些路,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走。小时候,我曾在父亲的枕下翻到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长白山的轮廓,还有一个“门”字,当时他慌忙藏起,只说那是“不能碰的禁地”。那晚,我看见他对着青铜匣的碎片,一夜未眠。
他剧烈地咳嗽两声,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右臂的伤口太深,鲜血根本止不住。他缓缓靠着石柱坐下,将枣木杖横放在膝头。那根杖比我上次见时,又苍老了几分,木纹的缝隙里嵌着乌黑的痕迹,像是干涸了多年的血。
“三十年前的事,你不该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喟叹,“有些真相,挖出来只会让更多人送死。”
“可你们瞒得太久了。”我摸了摸衣袋里的青铜碎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守门失败从来不是意外,是安排。张远山跟我说过。”
他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他在哪?”
“幻影。”我说,“林子里突然出现的,说完那些话,就散了。”
张怀仁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透着几分彻骨的失望:“他还记得那些事,就好。”
“他提到了玉牌。”我摊开掌心,青铜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说过,只有族老会的核心成员,才能持有那种玉料。”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麒麟纹路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恍惚,像是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某个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缓缓解开外袍,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枚玉扳指,递到我面前:“拿着。”
我没有接。
“这是信物。”他的声音低沉,“是张怀礼失踪那天留下的。当时他右脸的逆鳞纹已经开始发黑,我就知道,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枚扳指里,藏着他的胎发,也是开启某些禁地的钥匙。”
我依旧没有动。
“我不需要钥匙。”我说,“我能打开门。”
“可你能关上吗?”他反问,目光如炬,直刺我心底最深的隐秘。
我哑口无言。父亲失踪前,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不再多言,直接将玉扳指塞进我的掌心。玉质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扳指内部,竟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北岭那边,每年三更都会有异动。”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风会停,鸟会噤声,连土里的虫豸都不敢出声。我们派人去过,或着回来的,都说不清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地上会出现一排排脚印,全朝着同一个方向,却没人知道,那是谁的脚印。”
我想起密林深处,那行印在湿泥上的诡异足迹,大小与孩童无异,却深陷数寸,像是踩在虚空里。
“这次不一样。”我说,“他们拿到了完整的血符。”
“你也有了星图。”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毁掉星图,或者用它引他们现身。”
“我选第三个。”我抬眼,目光坚定,“我去北岭,在三更之前赶到。”
张怀仁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指腹反复摩挲着枣木杖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三十年前守门失败时留下的旧伤,眼神飘向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声音里的悲凉几乎要漫出来:“你父亲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攥紧了掌心的玉扳指,扳指内部的跳动骤然加快,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的麒麟纹路烫得惊人,却终究没问出那句“我父亲到底是谁”。 张家的纯血守门人,从来都不止一代,可活下来的,终究只有寥寥数人。
他扶着石柱,艰难地站起身,将枣木杖重新拄稳。“那你得带上这个。”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陈旧的布包,递了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烧焦的陶罐碎片,内壁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粉末,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守门仪式上独有的香。
“这是三十年前,守门仪式剩下的香灰。”他说,“混着初代守门人的血,既能压制你体内麒麟血的躁动,也能在北岭,逼出那些被张怀礼操控的活尸。记住,只够用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