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持续了整个上午。结束时,叶凯感到精神有些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晰。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能力的神经基础,那种神秘感减弱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体、也更沉重的责任感——他的大脑,真的因为曾经的创伤和对抗,变成了一个独一无二、却也充满未知风险的“仪器”。
中午,在指定的用餐区,他遇到了林渊、赵海和夏宇。林渊看起来刚刚结束与“隼”的情报会议,眉宇间带着思索。
“怎么样?”林渊问。
“像是被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叶凯苦笑了一下,“不过韩主任说,数据很有价值,有助于制定更安全的训练和介入方案。”
林渊点点头:“‘观者’共享了一些新的情报。‘创世科技’那边反应很大。他们通过控制的媒体和行业组织,开始散布关于涅盘俱乐部‘因内部管理混乱和违规训练导致选手重伤’的谣言,同时向联合会施压,要求对涅盘基地进行‘全面安全审计’,并重新评估叶凯当初‘突发疾病’的性质,暗示可能与俱乐部不当操作有关。”
“贼喊捉贼!”夏宇怒道。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扑,目的就是干扰、施压,逼迫我们或者雷理事做出反应,暴露位置或破绽。”赵海分析。
“雷理事那边呢?”叶凯关心地问。
“雷理事按计划,高调启动了那个‘多中心联合研究’的学术研讨,邀请了包括陈院士、苏教授在内的多位权威,将舆论焦点暂时引向了‘青少年运动员神经健康’这个更宏观、更中性的议题上,一定程度上对冲了对方的攻击。但他也提醒,联合会内部支持‘普罗米修斯’路线的势力仍然强大,压力会持续存在。”林渊说道,“另外,星海俱乐部那边,吴教练传来加密消息,张医生‘车祸受伤’后,俱乐部高层换了一位新的‘医疗顾问’,同样是背景模糊的‘专家’,而且对子夜的‘转院’细节追问不休,态度强硬。吴教练他们的压力也很大。”
内忧外患,并未因他们抵达“鹰巢”而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下午,叶凯的训练进入新阶段——在测绘数据的指导下,进行更精细化的“信号调制”练习。这一次,他面前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虚拟靶点,而是一个复杂的、模拟子夜体内“抑制网格”局部结构的动态全息模型。模型根据上午测绘到的叶凯输出信号特征,以及韩主任团队对子夜最新扫描数据的初步分析,模拟了“网格”对不同类型信号的“反应”。
叶凯的任务是:尝试用不同“情感配方”的信号,去“触碰”模型的特定节点,观察模型的反应(如活性降低、频率紊乱、局部瓦解等),并记录下来。
这就像在用不同配方的钥匙,去尝试打开一把结构异常复杂的锁。过程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叶凯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焦点和输出信号的细微特征,一点点试探模型的反应阈值和规律。
进展缓慢,但也有收获。他发现,当自己输出那种带有强烈“守护”和“联结”意愿的安抚性信号时,模拟“网格”的活性会出现最明显的、最持久的下降。而当信号中掺杂了过多“攻击”或“驱散”的意图时,反而容易引起模型的“反弹”或“加固”。
“这很符合逻辑。”韩主任在观察后点评,“‘抑制网格’的设计初衷是压制和控制系统。过于对抗性的信号,可能被识别为‘威胁’或‘错误’,触发其防御机制。而温和的、旨在‘保护’和‘稳定’宿主意识的信号,可能更容易被识别为‘系统冗余’或‘无害噪声’,从而被忽略或兼容,反而能起到更好的干扰效果。这为我们设计‘意识防火墙’的核心信号策略指明了方向——不是强攻,而是渗透和维稳。”
训练间隙,叶凯被允许在研究人员陪同下,短暂探望了仍在深度检查中的子夜。
子夜躺在更高一级的医疗舱内,周围环绕着更多精密的仪器。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在仓库时平稳了一些。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实时神经成像图,可以看到他大脑中那片被“抑制网格”笼罩的区域,以及深处那些代表自身意识碎片的微弱光点。
“根据最新的高场强弥散张量成像和静息态功能连接分析,我们初步绘制出了‘神经寄生体’与宿主神经纤维束的部分交互界面图。”一位韩主任团队的研究员指着图像解释道,“它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像藤蔓一样,优先缠绕和侵入与高级认知、决策、感觉运动整合相关的关键白质通路和皮层下节点。这解释了为什么子夜同志会丧失意识和运动能力。但幸运的是,正如叶凯先生之前感知到的,在一些边缘区域和更原始的神经核团附近,宿主自身的功能连接尚未被完全切断或取代,这保留了理论上的恢复可能。”
“那些‘标记’呢?”叶凯问。
“暂时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能量代谢极低,与‘网格’主体只有极微弱的信号连接。我们推测,它们可能是‘寄生体’的‘备份’或‘升级模块’,在‘网格’完全掌控宿主后,才会被激活,执行更深层的转化功能。”研究员面色凝重,“所以,我们的‘防火墙’,必须在‘网格’稳固控制、激活‘标记’之前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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