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可以起来了。自己感受一下。”千寺狐退后一步，放下了工具。
东子闻言，有些迟疑地、缓缓地从手术台上坐起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有着健康肤色、清晰指纹和细微纹理的人类手掌。他动了动手指，关节灵活，触感虽然通过传感器传递，与真正的血肉仍有细微差别，但已经无比接近。
他抬起颤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温暖的，柔软的，能够感受到轻微的压迫感。他看向旁边金属仪器光滑表面反射出的模糊倒影——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正是记忆数据库中他自己的模样，只是眼神似乎更加深邃。
“我……我……”东子的发声模块传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失真，但那确确实实是他生前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林飞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几乎与生前的东子别无二致的兄弟，重重地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眼眶有些发热：“臭小子！这下顺眼多了！”
东子抬起头，看向林飞，又看了看自己这双“人类”的手，尝试着调动面部那些微小的机械单元，一个有些僵硬，但却真实无比的、属于“东子”的灿烂笑容，终于在他脸上缓缓绽放。
“飞哥……”他声音哽咽，“老子……终于不用顶着一身铁皮去见人了！”
回家的最后一道障碍，终于被扫除了。等待着他的，是路易斯维尔那熟悉的风，和那个他思念了两年，也愧疚了两年的家。
换上了林飞带来的合身衣物，再套上那件从查克办公室顺来的、带着兜帽的深色长袍，东子站在传送门前，仔细地将帽檐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只露出一个带着紧张又兴奋弧度的下巴。
“走，飞哥！”东子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压抑着激动，“咱们回去！给我媳妇……来个惊喜！”他刻意加重了“惊喜”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期待和一丝恶作剧般的雀跃。
林飞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家伙，就算换了身皮，骨子里那点促狭劲儿还是一点没变。“行，走吧，看你嘚瑟的。”
两人踏入传送门，空间的轻微扭曲感过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易斯维尔的夏夜。白日的燥热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残留着阳光炙烤过泥土和植被的味道，但夜风已然带上了一丝微凉的惬意，吹拂在脸上，驱散着最后的暑气。
“嘶——”东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他的机械肺并不需要，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夜风拂过的脸颊，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飞哥！这……这皮肤太牛了！”他压低声音，难掩震惊，“我……我竟然能感觉到风！凉的！还有湿度……这……这跟真的一样！”
林飞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笑着解释道：“千寺狐医生给你植入的不仅是皮肤，还有一套极其精密的环境传感器网络，模拟了人类的触觉和温感。不然怎么叫高仿真呢？”
东子像个第一次接触世界的孩子，不停地用手背感受着夜风的流动，又好奇地去触碰旁边墙壁粗糙的质感，嘴里啧啧称奇。
两人走在路易斯维尔夜晚的街道上。修复后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联合军的巡逻队走过。士兵们看到林飞，都会立刻停下行礼，恭敬地喊一声“林飞长官”，然后目光略带好奇地扫过他身边那个遮住面容的兜帽男。
“长官，这位是？”有相熟的士官忍不住问道。
林飞面色如常，拍了拍东子的肩膀，语气轻松：“一位老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带他回家坐坐。”
士兵们闻言，便不再多问。林飞的实力和地位在路易斯维尔是公认的，他带个朋友回来，没人会不识趣地深究。只是隐约觉得，长官这位“朋友”的身形，似乎有几分眼熟，但隔着兜帽，也看不真切。
东子一路沉默着，只是偶尔透过兜帽的缝隙，贪婪地打量着这座他曾经誓死守护、如今在废墟上重建得愈发有生机的城市。熟悉的街道，修缮过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家”的独特气息，都让他的核心处理器加速运转，一种混合着怀念、激动和近乡情怯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越靠近那栋记忆中的家，他的脚步就越发缓慢，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那扇门后面，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可他如今这副模样……虽然是仿生的，但终究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了。苏珩……她能接受吗？
林飞看出了他的紧张，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别怂，东子！都到这儿了！是爷们就挺起胸膛来！”
东子深吸了一口并无需吸入的空气，仿生肺部模拟出轻微的起伏。他点了点头，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几乎完全遮住了脸。
“走吧。”他的声音透过布料，带着决绝。
家，就在眼前了。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而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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