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最后一袋玉米倒进储物戒指时，指腹蹭到了内壁的冰碴。窗外的雪粒子正敲打着糊着报纸的窗棂，发出沙沙的响，像极了1958年这个冬天的节奏——看着安静，底下全是冻裂的土块和藏不住的饿肚子声。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陈铁牛裹着件露棉絮的棉袄闯进来，睫毛上挂着白霜，一进门就跺脚：“舟哥，公社食堂的红薯粥快成刷锅水了！李书记刚才在大队部门口骂人，说库房里的杂粮全空了。”
林舟往灶膛里添了块劈柴，火苗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发白。锅里煮着的萝卜汤咕嘟冒泡，散着股寡淡的香。“早料到了。”他从戒指里摸出两个窝窝头，用笼布包着递过去，“给秀莲她娘送去，就说是你在雪地里捡的冻硬的，化了能吃。”
铁牛接窝窝头的手在抖，不是冻的——这年月，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比啥都实在。“舟哥，你咋总有……”
“别问。”林舟打断他，往灶膛里又塞了把干草，“去秀莲家看看，她家那床破棉被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床旧的。”
铁牛点头如捣蒜，转身要走，又被林舟叫住：“让秀莲她表姐把那本《农业技术手册》带来，就说我想看看明年的育种方法。”
等铁牛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走远，林舟才掀开锅，往萝卜汤里撒了把从戒指里拿出来的盐。白花花的盐粒落在汤里，瞬间化了，像从没存在过。他舀起一勺，尝了尝——比食堂里带苦味的硝盐强多了。
这阵子村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前儿有人半夜去大队部偷粮，被民兵逮住吊在老槐树上，冻了半宿，第二天就没气了。林舟把戒指里的物资分出去时越发小心，要么说是“埋在菜窖里的陈粮”，要么托铁牛这种憨直人当幌子，连给赵大娘送块腊肉，都得说是“铁牛打猎摸着的野物”。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像铁牛那样夯实地踩雪，倒像怕踩碎啥似的。林舟把刚切好的红薯干收进怀里，藏进灶膛旁边的柴堆里，才掀开门帘。
周秀莲站在雪地里，红围巾裹着半张脸，手里攥着本蓝皮小册子，正是那本《农业技术手册》。“我表姐让我送来的。”她抬头时，睫毛上的雪落在鼻尖，化成小水珠，“我娘让问问，你家的烟囱咋总冒烟？队里好多家都断柴了。”
林舟往她身后看了看，雪地里只有一行脚印。“前儿捡了些枯枝，藏在背风处没冻住。”他侧身让她进来，“屋里暖和，进来烤烤火。”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周秀莲翻着手册，忽然指着一页说：“你看这个，说冬小麦要埋在雪底下保温，明年开春能增产。”她的指尖在纸页上划过，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刚从地里回来，趁着雪没下大，把最后点麦种埋进土里。
林舟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关节上，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给你娘的，红糖姜茶，泡水喝能驱寒。”这是他从戒指里找出来的，包装纸早撕了，装在个旧铁皮盒里，看着像自家熬的。
周秀莲没接，反而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块冻硬的红薯：“我娘蒸的，你尝尝。”红薯黑黢黢的，带着冻裂的纹，却透着股甜香。
林舟接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冰碴混着红薯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明儿我去山上拾柴，你跟你娘说，缺柴就来背。”他含糊地说，“我藏的枯枝够烧到开春。”
周秀莲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星光：“你咋啥都有？”
“省出来的。”林舟避开她的目光，往灶里添柴，“我一个人，吃的用的都省。”这话不算瞎话——他确实吃得简单，只是别人省是因为没得选，他省是为了把物资匀给更需要的人。
忽然，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吆喝：“都在家没？公社检查，各家各户开门！”
周秀莲手里的手册“啪”地掉在地上。林舟心里一沉——这时候来检查？多半是冲粮食来的。他迅速把铁皮盒塞进柴堆深处，冲周秀莲使了个眼色：“捡柴去了，刚回来，懂？”
周秀莲点头，弯腰捡手册时，悄悄把那半块红薯塞进他手里。
门被推开，李书记带着两个民兵站在雪地里，帽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林舟，刚看见你家烟囱冒烟，烧的啥好东西？”李书记的目光扫过灶台，落在锅里的萝卜汤上，“就喝这个？”
“嗯，队里分的萝卜，煮点汤暖和。”林舟舀起一勺递过去，“书记尝尝？”
李书记没接，反而往屋里走，目光在柴堆、墙角扫来扫去。“听说你最近总往山上跑，拾柴还是藏粮啊？”他笑了笑，语气却硬，“有人举报，说你小子日子过得太滋润，烟囱天天冒，不像是缺粮的样。”
林舟心里冷笑——这是有人眼红了。他故意咳嗽两声，指了指自己的腿：“前儿拾柴摔了，在家养伤，烧的都是之前攒的枯枝。不信您看。”他掀开柴堆最上面的几根，露出底下湿乎乎的柴火，“都是潮的，烧起来烟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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