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莉艾舍从未离法兰妲如此面对面地贴近过。
她也并非完全没有设想过这样的情形，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对方的身体紧贴着，这却还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不过洛莉艾舍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或者说，当法兰妲问出了那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了。
“……是侯爵，我还以为是桠纶叫我去的，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噗，我也只是没睡着而已，”法兰妲稍微掀开了点被子，“看来那位女仆也走了，我们继续谈谈吧。”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法兰妲，”洛莉艾舍嘟起了嘴，“你莫非早就知道些什么，才要跟茉娜尔换个位置，半夜不睡觉来找我聊天的吧……等我讲完了，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需要我们两个闷在被子里说话。”
借着星光，法兰妲点了点头，她表示以好友的名义发誓，自己绝对不会瞒着洛莉艾舍什么。
相对地，她也希望洛莉艾舍能对她有什么说什么，而这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只是希望知道瑞查赫尔侯爵有没有什么深藏的意思。
“不开玩笑地说，洛莉艾舍，你知道的，我不是会欺骗朋友的那种人，”法兰妲稍微换了个姿势，“如果我想瞒着你，那可以瞒着你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搞那么一本正经又神秘兮兮的……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洛莉艾舍皱着眉头，“侯爵是有点奇怪，但好像也没问些多余的东西。”
“真要说的话，他问了桠纶小姐和我们跟希伦可厄丝殿下关系好不好……我就觉得这句肯定有别的意思。”
“希伦可厄丝殿下？”
法兰妲突然坐了起来，被子从她的身上滑落，但却遮不住她脸上的紧张。
“侯爵他还说些什么了？”
“我感觉没什么，虽然像是一直在套我话，但我都没怎么回应他就是了。”
洛莉艾舍也跟着坐了起来，她裹紧了自己这边的被子，也示意法兰妲稍微披上点。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和不安。
“我是不是猜中了什么，法兰妲，”洛莉艾舍往法兰妲身边挪了挪，“侯爵问希伦可厄丝殿下，果然还是跟政治相关吧？”
“……说没有是假的，洛莉艾舍，”法兰妲皱起了眉头，“但如果连侯爵都直接问你这样的话了，不，也许是我想多了。”
法兰妲说着便起了身，她让洛莉艾舍先稍微躺会，她上个厕所就立马回来。
厕所的门被轻轻地关上，流水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可只是用冷水洗把脸，却完全不足以让法兰妲冷静下来。
如果不是她的父亲大人——身为布赫洛德侯爵的希斯特里亚，亲自提笔给她写的那封回信，她也不会将瑞查赫尔侯爵的话联想起来。
“老国王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单是什么遥远的传言了。
瑞查赫尔侯爵的话就是证明，她如此劝说着自己，这已经不单是布赫洛德领的事情了。
“瑞查赫尔不适合久留，今天，不，明天就该走……但那样瑞查赫尔侯爵会不会起疑，还是后天走好些吗……”
“法兰妲？还好吗？”
洛莉艾舍在床上听到了法兰妲的自言自语，她担心地想要起来看看情况，但法兰妲却一把把她拉进了浴室。
“长话短说，洛莉艾舍，”法兰妲神情凝重地看着她，“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就离开瑞查赫尔领，可以吗？”
“啊？可，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们……能不能先回床上？还是说有什么必须在浴室说的话吗？”
“……抱歉，是我有些激动了，”法兰妲跟着她走出了浴室，“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一想到那样的情况，就连我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洛莉艾舍找了块毛巾，替法兰妲擦了擦脸。
要是在以往的话，那大概只有涉及到朵琳丝的时候，法兰妲才会特别激动。
如今的法兰妲也不会轻易被情绪影响，就算是遇到影响了朵琳丝的事情，她也会优先考虑大家，而不是和以前的洛莉艾舍一样，脾气爆得像是能撕碎一整面墙。
在学院的这段时光，法兰妲和她，朵琳丝，还有茉娜尔，都经历了不少事情。
她竟还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只是稍微去想想，就能让法兰妲一下子陷入到情绪里面。
可她那份好奇心，也很快随着法兰妲的话荡然无存了。
“我实在是不希望如此揣测，我也不希望你们被一起拉进这种事情里，但洛莉艾舍……如果我的预想，或者说，王国的贵族们都在想这件事的话，那纷争从现在，不，从我父亲去王都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的天哪。”
洛莉艾舍甚至忘了感叹，她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法兰妲……”她许久才慢慢消化了一些法兰妲说的那些话，“我学习没你好，可你说的这些，我真在王国的历史书上看到过。”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我还挺希望，自己从来没上过学，也只是个平民家的孩子，”法兰妲苦笑着，“但又或者，希望我想的一切只是多虑了。”
“我或许可以说得再直白，也再失敬一些……在国王陛下身体每况愈下的现在，下一任国王是谁才是真正的问题，王国何去何从，不只是由那几位王族说了算，还要看这些贵族们，看王国的臣民们支持谁。”
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法兰妲便躺在了洛莉艾舍身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又闭上了眼睛。
“瑞查赫尔侯爵问了希伦可厄丝殿下的事情……但我不清楚，不清楚王女殿下，是不是也是这场棋局中的一员。”
“先睡觉吧，洛莉艾舍，虽然我说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这还真是……”洛莉艾舍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本以为这种事离我们很远，但当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明天就会发生一样。”
“但至少今天不会发生，不是吗——先睡觉吧，洛莉艾舍。”
法兰妲稍微靠近了洛莉艾舍，就好像这段时间里，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如此靠在一起般。
“我不清楚父亲的意思，但我至少能保证，他也不希望我参与其中——而我也能保证，只要我还在你们身边，就一定会把你们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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