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的浪潮尚未平息，季节的时针已悄然拨向深冬。天气预报早就提示了降温，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雪，总是带着些许惊喜的意味降临。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四清晨。江屿和念薇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不同寻常的、极其安静却又异常明亮的光线唤醒了些许意识。紧接着，便听到了旁边儿童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小小的惊呼。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凌霄已经自己爬下了小床，正扒在他们卧室的飘窗窗台上，踮着脚尖，整张小脸都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一动不动地向外望着，只留给父母一个写满惊奇的后脑勺。
窗外，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铅灰色的天空下，无数洁白柔软的雪花正无声无息、不紧不慢地飘落，已经在地上、屋顶上、光秃秃的树枝上，积起了薄薄一层。天地间一片素净，昨日还残留的枯黄和灰暗，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温柔地覆盖了。
“雪……” 凌霄回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指着窗外，用一种近乎耳语、却饱含巨大喜悦的声音宣布，“爸爸，妈妈，下雪了！”
江屿和念薇也立刻坐起身，被儿子眼中的光芒和窗外的景象感染。对于在南方城市长大的念薇来说，这样能够积起来的雪也并不常见。而对于凌霄，这更是他记忆（或者说有意识记忆）中的第一场雪。
“真的下雪了！”江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和儿子一起看向外面，“好大的雪。”
“白白，软软的，从天上掉下来。”凌霄努力组织着词汇描述他的观察，小手在玻璃上划着雪花的轨迹，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早餐时，凌霄心不在焉，不停地扭头看向窗外，小脚在椅子下面晃荡着，对平时爱吃的食物都失去了兴趣，一门心思全挂在了外面那个崭新的白色世界上。
“快点吃，吃完穿暖和，爸爸带你下楼看雪。”江屿看出了儿子的魂不守舍，笑着许诺。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凌霄立刻埋下头，努力往嘴里塞着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出门前，江屿和念薇将凌霄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雪球”：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最后套上防水的雪地靴。确保一丝寒风都钻不进去后，父子俩才“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干净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特有的、微凉的清新气息。凌霄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新奇。
踏入雪地，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陌生又悦耳的声响。凌霄先是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然后大胆起来，开始故意用力踩踏，听着那声音变化，乐此不疲。
江屿牵着他，走到一片未被踩踏过的、平整的雪地前。“看，像不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的蛋糕？”江屿说。
凌霄点点头，忽然挣脱江屿的手，弯下腰，用戴着厚手套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雪。雪花冰凉柔软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洁白，又抬头看看漫天飞舞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雪花，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神圣的惊叹。
“凉凉的。”他把雪捧到江屿面前。
“对，雪是水变的，所以凉。”江屿解释道，也蹲下身，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你看，还可以这样。”他把雪球递给凌霄。
凌霄接过雪球，好奇地捏了捏，又试着把它放在地上滚动，雪球沾上了更多的雪，慢慢变大。这个简单的游戏让他着了迷。他开始尝试自己团雪球，小手虽然笨拙，但热情十足。
念薇也下楼来了，拿着相机记录这珍贵的时刻。镜头里，江屿正教凌霄如何更好地把雪压实；凌霄则专注地模仿着，小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但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玩了一会儿，江屿提议：“我们堆个雪人好不好？给雪人做个鼻子、眼睛。”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凌霄的热烈响应。父子俩开始合力滚雪球，大的做身体，小的做脑袋。凌霄力气小，滚大雪球很吃力，但他不肯让爸爸完全代劳，坚持要推着雪球一点点移动，小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嘴里还给自己喊着“加油”。江屿就在旁边，帮他稳定方向，在他实在推不动时，才悄悄加一把力。
雪人的身体和脑袋终于堆好了。该装饰了。用什么做眼睛鼻子呢？凌霄四下张望，跑去找来两根掉落的、光秃秃的细小枯枝，插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和嘴巴。念薇从家里拿来了一根短短的胡萝卜和两枚黑色的纽扣，于是，雪人有了一个鲜艳的胡萝卜鼻子和更圆的黑纽扣眼睛。凌霄还贡献了自己的小帽子（暂时借给雪人戴），江屿则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脖子上。
一个憨态可掬、独一无二的小雪人，就这样站在了他们单元门口的雪地上，黑眼睛，红鼻子，戴着彩色绒线帽，围着灰色的围巾，仿佛在静静欣赏这场属于它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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