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热度，透过教室窗户，明晃晃地洒在摊开的习题册上。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数字悄无声息地变成了“68”。空气里除了书香墨味，似乎还隐隐浮动着一丝属于春夏之交的躁动。
高三下学期的例行体检安排了下来，像投入紧张复习节奏中的一颗小石子，短暂地打破了日复一日的单调。通知贴在布告栏，时间就在周五下午，占用两节自习课。
“啊……又要体检。”林小雨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我最怕测体重了。” “还好吧，就当放松一下。”念薇整理着笔记，随口安慰。她对体检本身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能暂时从题海里抽身片刻，也算喘口气。 前排的江屿正和陈远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讨论体检完能不能溜去球场打一会儿球。
周五下午，体育馆被临时改成了体检场地。各个项目分区域进行，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和医院来的医生们严阵以待。学生们按班级排队，队伍缓慢移动，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和偶尔因为紧张而发出的轻笑。
念薇和林小雨一起排队测完了身高、体重、视力这些常规项目。一切正常。 “看吧，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念薇对因为体重数字比预期重了零点五公斤而撅着嘴的林小雨说。 “下一个是内科和血压，”林小雨看着流程单，“走走走，赶紧测完。”
内科检查区用屏风简单隔成了几个小隔间。队伍排得有些长，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念薇安静地排着队，看着前面的同学进去又出来，心情平静。
终于轮到她了。她走进隔间，一位表情温和的女校医示意她坐下。简单询问了有无不适后，开始用听诊器检查心肺，然后是测量血压。
冰凉的听诊器头贴上胸口皮肤时，念薇微微瑟缩了一下。校医专注地听着，片刻后点头：“心跳有点偏快，平时压力大吗？放松，别紧张。” 念薇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点紧张。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
血压计袖带缠上手臂，缓缓充气，收紧。念薇看着水银柱攀升，莫名地又有点担心。最近熬夜挺多，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测量完毕，校医记录下数据：“血压正常偏高一点点，没事，就是太紧张了。高三了，要注意放松心态，保证睡眠。”校医温和地叮嘱。 念薇松了口气，点点头：“谢谢老师。”
她走出隔间，林小雨立刻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没事，就是说有点紧张，心跳快。”念薇笑了笑。
轮到江屿进内科检查时，念薇和林小雨正好在旁边的区域测完最后一项，准备离开体育馆。经过内科区时，念薇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恰好看到江屿从隔间里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正抬手不太自然地松了松校服的领口，似乎有点烦躁。陈远勾住他肩膀：“屿哥，咋了？被医生说肾虚了？” “滚蛋！”江屿没好气地推开他，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四周瞟了一下，正好对上了念薇望过来的目光。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有些懊恼地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念薇微微一怔。他怎么了？体检出问题了？不像。他那表情，更像是……不好意思？或者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一个模糊的、带着点甜味的猜测忽然钻进念薇的脑海。刚才校医也说她了，心跳过快，因为紧张。那江屿他……他刚才是不是也因为紧张，所以心跳过快了？而医生大概也说了类似“放松，别紧张”的话？
所以他才会是那副有点懊恼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因为他不想被发现会因为体检这种小事而紧张？或者说……他紧张的缘由，或许并非因为体检本身？
这个念头让念薇的心跳，也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拉着林小雨快步往外走：“走了走了，回教室了。”
回到教室，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不少做完体检的同学已经回来了，教室里比平时多了些躁动的气息，大家都在低声讨论着体检的琐事。
念薇坐在座位上，拿出错题本，却有点心不在焉。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江屿刚才那个懊恼的、泛红耳根的表情，还有自己那个大胆的猜测。
他是因为什么紧张呢？ 是因为……她吗？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过了一会儿，江屿和陈远也回来了。江屿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和陈远说着篮球赛的事，语气如常。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念薇的方向。念薇正假装专注地看题，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只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过身，手指微屈，轻轻敲了敲念薇的桌面。
念薇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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